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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事情也都被我抛到九霄云外，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父亲一定要活着！
事与愿违，现实的发展往往与我的期盼大相径庭。
又过了一天，父亲的病情更加严重了，他的呼吸时不时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已经不敢离开父亲的床位，一旦有什么情况立马呼叫医生。
这两天对我而言，对整个家庭而言，是无声的煎熬，我多希望这种恐惧能够快些结束。
当天晚上，父亲喉咙里发出嘶吼嘶吼的声音，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做最后的争斗。
妹妹也在旁边，她走过去用双手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父亲的身体翻来翻去，似乎他已经丝毫意识不到我们的存在。
他太痛了，痛得只有一个死的念头。
我感同身受想为父亲分担病痛，可是我知道自己所思所想及不上父亲真实痛苦的万分之一。
除了无声的守候，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人很强大，强大到在地震中能将被压在车子下面的孩子救出来。人很脆弱，脆弱到被病痛折磨得不得不乞膝求饶。
这一晚上父亲尤为痛苦，一直翻滚呜咽到凌晨四点，才昏沉地睡去。
我和妹妹在黑暗中相对而视，谁也看不清彼此之间脸上的表情，但是我们都能猜得出对方的脸上写满了悲哀。
最终妹妹还是忍不住了，趴在床上也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我已经习惯了晚上不睡觉，一直到白天才回家匆匆睡几个小时，我猜这段时间我的脸色肯定难看得跟吊死鬼一样。
不过我并不在意，只要父亲能够平安，就算是受再多的苦又如何？
八九点的时候，父亲也送早餐来给我和妹妹。
在我们聊着天的时候，父亲突然能开口说话了：“烟，给我烟。”
听到父亲开口，我的心里有几分激动，赶紧上前对父亲说道：“爸，你感觉好点没？”
“我感觉好像不咋痛了，像是好了不少。”父亲说道。
“看来病情有转机了。”妹妹也颇为开心地说。
“爸，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可不能抽烟，要忍一忍。”我安慰父亲说道，怎么可能让一个病人抽烟呢。
我们喊来了医生，向他汇报父亲的好转。
“医生啊，照我这种情况，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我感觉自己也慢慢地好转，不想花那么多冤枉钱了。”父亲甚至还乐呵呵地问医生。
这段时间父亲一直病恹恹，毫无生机，今天是他难得焕发生机的日子。
医生没笑，他颇为平静地回答父亲：“坚持治疗，或许会有好转。”
他走出病房的时候，喊了我出去。
“医生，有什么事吗？”我有些不解，为什么医生的脸色如此肃穆，这本是高兴的一天。
医生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准备后事吧。”
我的大脑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
“啊？”
“病人这是身体机能耗尽，体内最后潜能爆发的征兆，通俗地说是回光返照。”医生摇了摇头。
“可是我爸说他身体已经不那么痛了，而且前两天不能说话，今天也能出声了。”我并不是很相信医生说的话。
医生也不做过多的解释，他轻轻地对我说：“你好好陪着你爸，希望他能挺过今天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消失在长廊。
看着前方白色的背影，我的心仿佛一下子被什么掏空了一样，无比地慌乱。
我走回病房，母亲和妹妹都问医生说了什么。
看着她们眼神中的希望之光，我差点忍不住掉眼泪。
我憋着心里的悲伤，硬是挤出一抹强笑：“医生说让我们好好帮助病人治疗。”
因为父亲能说话了，她们也不太在意我说的话，继续和父亲聊着。
父亲今早显得格外的激动，聊起了他的过往：“小时候我们生产队和隔壁村争一口井打架，我拿着锄头干倒了三个，没人敢和我比横。”
“叼他老母的，我这辈子抽烟喝酒赌博坐牢，每一样事情都犯了，也没哪几个人能跟我一样风光。”
听着父亲将自己的过往劣迹当做光辉历史一样说处理啊，我听得总有些不太舒服。可是既然父亲高兴，那就让他说吧。
在过去几十年，接受教育是少数人能享受到的福利，大多数老百姓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一辈子活，他们的观念甚至还停留在老一辈，这是时代的特征而不是个人的问题。
尽管我不认同父亲说的话，但是我能理解他说出这番话。
“我们一家人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团聚了。”父亲突然感慨，语气从高昂转为低沉。
“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好。”
“爸，等你病好了，我和哥就经常回家吃饭。”妹妹笑着说道。
“阿玲啊，我这辈子对不起你啊。”父亲看着我的母亲说道。
母亲立马说道：“你说什么瞎话，赶紧好起来就是！”
父亲没说什么，将昂起来的头慢慢枕到床上，虚弱地叹了一口气：“我快不行了，你们两以后好好照顾你们妈，她辛苦了一辈子，我没能给她过上好日子，只能靠你们了。”
妹妹有些急了：“爸！你这不是慢慢地好转吗，别说这么丧气的话。”
“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事。”
“今天太阳挺好，拉开窗帘看看吧。”平时最是不愿意看到阳光的父亲，今天主动要求看看太阳。
我赶紧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
中午时分艳阳高照，其中有一缕阳光从窗户钻进来照在父亲的脸上，神圣而苍白。
“挺好的日头，挺好。”在光芒下，父亲的脸上泛起几分安详。
“我去喊医生！”妹妹赶忙冲出病房喊医生。
“阿辉，扶我起来抽一口烟。”父亲看着我说道。
“爸，别抽烟了，等……”我本想说等好了再抽，可是这句话我已经说不出口，真的能好么？
“爸，我这就给你点。”我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我将父亲的身子扶起来靠着床头，颤颤巍巍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递到父亲的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