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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我的斯坦威远一点。你身上的油烟味，会熏坏它的音板。」
带着白色丝质手套的食指，差一点就要戳到陈慕舟的鼻尖。
男孩的下巴高高扬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乡巴佬，你认识五线谱吗？」
陈慕舟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酸枝木便当盒，又抽了抽小鼻子。
只有爸爸做的排骨香，哪有什么油烟味。
小丫头腮帮子鼓了起来，像一只囤满松果的仓鼠。
陈念沈漆黑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
他往前半步，右手大拇指已经扣住了裤兜里那支钛合金钢笔的笔帽。
「哥哥，帮我拿一下。」
陈慕舟把便当盒塞进哥哥怀里。
她迈开穿着白丝袜的小短腿，绕过那个穿着燕尾服的男孩。
男孩横跨一步想要阻拦。
陈念沈冷厉的视线刀子般扎在他的脸上，硬生生把那男孩的脚步钉死在原地。
陈慕舟走到那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前。
琴凳对她来说太高了。
她双手按着皮质边缘，哼哧哼哧地爬了上去。
两条小腿悬在半空，连下方的踏板都够不着。
「你想干什么！弄坏了你赔得起……」
男孩的话还没说完，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陈慕舟抬起两只肉乎乎的小手。
没有任何试音，也没有看琴谱。
十根短粗的手指，带着一股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重重砸向黑白琴键。
「轰——」
一段厚重丶狂暴的重和弦，犹如在平地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巨大的音浪撞击着斯坦威顶级的云杉木音板，震得教室的彩色玻璃花窗嗡嗡作响。
这不是什么《两只老虎》，也不是什么基础练习曲。
这是被维也纳古典乐派奉为魔鬼禁区的炫技巅峰——《唐璜的回忆》变奏版。
陈慕舟的手指太短，根本跨不到八度。
但陈家血脉里自带的恐怖肌肉控制力，完美弥补了这一缺陷。
她的小手在琴键上化作了两团残影。
每一次跨度极大的跳跃，都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刀。
一个月前，江海市半山庄园。
陈渊看到女儿在餐桌上跟着电视里的交响乐敲击筷子。
当天夜里，远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丶刚为欧洲王室结束专场演出的顶级钢琴泰斗，被两个暗网特勤套上黑头套，塞进了星辰风投的湾流客机。
十个小时后，泰斗在江海市的地下室里重见天日。
他以为自己遇上了恐怖分子，吓得尿湿了西装裤。
结果，那个穿着碎花围裙的男人端着一盘糖醋鱼走出来，指了指角落的施坦威。
「弹两首摇篮曲，哄我女儿睡觉。」
后来，那位泰斗听了一次陈慕舟的随手乱弹。
老头当场跪在波斯地毯上老泪纵横，死死抱着琴腿不肯回欧洲。
哭着喊着要把自己毕生绝学倾囊相授。
这首《唐璜的回忆》，就是老头绞尽脑汁，专门为陈慕舟这双小手改良的魔鬼变奏版。
琴声如同狂风骤雨，席卷了整个全景音乐教室。
复杂的琶音丶密集的半音阶交替。
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压迫感，蛮横地碾压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燕尾服男孩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那张写满高傲的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碎裂。
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指尖痉挛，死死揪住衣角，把昂贵的高定面料揉成了一团咸菜。
作为音乐世家的继承人，他太清楚这首曲子的含金量了。
这是他那个被誉为国内钢琴大师的爷爷，练了十年都不敢在公开场合完整弹奏的死穴！
而现在，一个连踏板都够不着的三岁半小丫头，正把它当成儿歌一样随便敲击。
音符的洪流彻底击溃了男孩的心理防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天才。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连给眼前这个小丫头翻乐谱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个狂暴的滑音结束。
陈慕舟收起小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
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穿透花窗，刚好落在她头侧那枚古董粉钻发卡上。
折射出的璀璨光晕，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吧嗒。」
燕尾服男孩的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傲慢的外壳被彻底碾碎，属于七岁小孩的脆弱瞬间决堤。
「哇——！」
他张大嘴巴，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鼻涕，糊满了那张精心打理过的脸。
他一边哭，一边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背疯狂揉眼睛，把燕尾服蹭得全是污渍。
「吵死了。」
陈念沈皱起眉头，单手捂住了一侧的耳朵。
他走过去，把陈慕舟从琴凳上抱下来，把酸枝木便当盒重新塞回她怀里。
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金属敲击声。
「嗒嗒嗒嗒！」
尖细的高跟鞋鞋跟，像密集的鼓点一样砸向音乐教室。
「怎么回事！谁在欺负我家宝贝！」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怒吼，教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浑身挂满奢侈品的贵妇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冲了进来。
她烫着大波浪卷发，手里拎着一个限量版的爱马仕铂金包。
刺鼻的香水味瞬间盖过了教室里淡淡的薰香。
贵妇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毯上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侄子。
她那张涂满厚重粉底的脸瞬间扭曲。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她大步冲上前，一把将男孩搂进怀里。
「乖乖不哭！告诉小姨，谁欺负你了！」
贵妇的声音尖利刺耳。
男孩抽噎着，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了站在钢琴旁边的陈慕舟。
贵妇猛地转过头。
视线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在陈慕舟的脸上。
没有名牌衣服，没有保镖跟随。
就这么一个穿着普通校服丶抱着破木盒子的野丫头，竟然敢惹哭他们音乐世家的独苗？
贵妇连一句多余的问话都没有。
她猛地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跨过两步距离。
右臂高高扬起。
涂着猩红甲油的长指甲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带着尖锐的风声，狠狠扇向陈慕舟那白嫩如豆腐般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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