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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人们都想避开negative的人。所以邢绮菲的脊背笔直,她是个芭蕾演员,即使仅仅跟着惯性走路,她都能走出优美的步姿,并笑出舞台上的微笑,虽然她内心沮丧消沉得想躺倒在任何一个可以躺下的地方。
事实上,离婚那一年她已经有一份白天的教职,但远不够支付她和女儿的生活费,她必须去不同的艺术学校兼职,通常这些艺术学校分布在不同的社区,她拿着地图换乘地铁巴士。这是个迷你型国度,但作为一个城市,其空间的空旷度邢绮菲绝不敢小视。
城市的纬度在赤道,终年炎夏,常温停留在摄氏三十四度,湿度百分之七十五,又潮又闷,像上海的黄梅天,又不完全像,黄梅天很少有太阳,可新加坡阳光灼人,邢绮菲的一张脸终日赤红潮湿,所有的表情都令人讨厌地淹没于汗水。
炎热使人活得本能而简单,邢绮菲不再化妆,长发剪去,只穿短裤汗衫,她和巴士地铁或shoppingmall里的中年女子一样装束,简单得有些简陋。新加坡到处是草坪绿树阳光,但也是个最没有诗意的城市,在一个炎热的同时是现代化的法律很严厉的城市,要讲究效率还要节省能量,男人女人都收去天性,邢绮菲在没有诗意和热情的城市晒得黝黑,在那些艺术学校获得了良好的声誉。工作稳定了,女儿长大了,邢绮菲却有些郁郁寡欢,正是在与杰明相遇的那天,邢绮菲的内心突然蕴满伤感。
这一天邢绮菲遇上杰明,一个和她同年颇富魅力的男子,他们就像经典电影里的男人和女人,在相遇的第一瞬间互相爱上了。
也许那只是一种假设,邢绮菲一直在质疑这样一种关系,她不再相信任何电影镜头,八年的离婚生涯让她落到生活的基本层面,那也是最粗砺晦暗的层面,邢绮菲曾经热衷的浪漫故事突然变得虚假苍白和低智商,邢绮菲的说话语气和节奏已和新加坡职业女性一致,短促直接不带性别色彩,聪慧的,不杏感的。
但是无论邢绮菲怎么质疑,她仍然拒绝不了某种力量,你可以将之看成爱的力量,但“爱”更像是个陈腐的字眼,邢绮菲宁可相信命运的力量,邢绮菲承认自己的脆弱渺小,对于经过挣扎却挣脱不了的这样一种关系,她只能归咎于命运。
这一天没有任何预兆,也不曾有过憧憬。这一天是西西里的十三岁生日,第一次穿上少女装的女孩,显得亭亭玉立,有了那么一点妙龄少女的迹象,邢绮菲想到了自己的年龄,邢绮菲看到了自己对自己的疏忽。
这天邢绮菲没有用汗衫短裤打发自己,她穿了一条黑色吊带长裙,配一块紫红披肩。在新加坡这差不多就是盛装了。为了这套装束,邢绮菲预先去美发沙龙吹了头发,蒸了脸,穿了盛装就要化妆,邢绮菲上粉底画眼线夹睫毛,她手势娴熟,毕竟那也曾是她的业务之一,那时候上舞台她们自己化妆。
盛装化妆的邢绮菲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让女儿震惊感动得红了眼圈,她认为妈妈是为她的生日打扮,这让邢绮菲有些内疚,如果知道后面将有一场相遇,那么此时此刻她大概不会如此得心应手地描眉画唇。
事实上,邢绮菲是为夜晚去音乐厅而盛装,这是新加坡一年一度的艺术节,每年这个季节也是邢绮菲的节日,新加坡的艺术节通常会有几台世界级高水准的音乐和舞蹈,邢绮菲觉得就像在沙漠跋涉了一年,这个季度是她解渴的日子,她总是预先做足功课,阅读相关的大量资料,然后订购票子,费尽心机调整看演出和上课的时间。
音乐会九点开始,是新加坡自己的交响乐团演出,邢绮菲离婚后就很少去听本地乐团演奏,这当然是和前夫和他的妻子也在台上有关。但这已是前几年的情绪,八年过去了,邢绮菲平静了,很少再为他们的存在而影响心绪。事实上,前夫庄亚文从去年开始就没有再拿到合同,乐团演出已没有他的身影。
这晚的演出曲目是马勒的《G大调第四交响曲》和他的最著名的由六首带管弦乐的歌曲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