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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圣人劫】李承灵请他亲见众生(第1/2页)
金鸣最后还是跟着李承灵下凡了。
传玄宗的飞舟穿过云层,往大胤方向落下时,金鸣还站得很稳。他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念珠绕在腕上,眉眼温和悲悯,仿佛只是从一座仙山换到了另一座仙山去讲法。
宋明凰看了他好几眼,想说什么,最后算了。玄清真人倒是直接:“金鸣小友,凡间如今不同往日。你到了大胤,最好少说话,多干活,多看。”
金鸣双手合十,神态从容的:“真人放心。在下既然答应了承灵公主来见众生,便愿亲历苦厄,绝不退缩。”
李承灵靠在飞舟边上说了一句:“不用说得这么满。凡间不吃你这套。”
金鸣微微一笑:“公主对在下偏见很深。”
李承灵转头看了他一眼;那股生理性的厌恶感又上来了,她指尖攥紧,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不适感:“不是偏见,是经验。”
飞舟落入盛京外新建的接引坪。
金鸣刚踏上地面,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一种红尘气运。这股力量不修仙,不敬佛,霸道的压住他周身的护体灵气,半点缝隙都不留。
原本流转顺畅的金丹境气息一路下跌。筑基后期,筑基中期,最后硬生生被压在筑基初期,再也提不上一分。他腕上的那串念珠也随之一黯,金光缩回了木头里。
金鸣的脚步晃了一下,胸口闷得发疼。
宋明凰看着他,露出一种过来人的复杂表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别挣扎,越挣扎压得越狠。”
金鸣闭目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睁开眼:“此地气运……竟然排斥仙法到如此地步。”
“对。因为这里的人不靠你们活,也不拜你们。”李承灵点点头,抬手招来皇家格物院的马车。
接引坪外,早就站了一群等候的人;工部尚书、兵部侍郎、皇家格物院的几个管事、铁路局的总办、京郊伤兵医馆的主事医官,还有一个脸上沾满煤渣、肤色黝黑的矿务司管事。
众人一看李承灵回来,立刻快步迎上前行礼:“殿下。”
“免了。”李承灵摆摆手,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一指身后的金鸣:“各位,这位是仙门来的金鸣仙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金鸣身上。没有人下跪,没有人惊呼仙人,更没有人喊什么救苦救难。工部尚书习惯性的先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金鸣的体格,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手指白皙干净,指节修长,掌心连个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个没扛过重物的。工部尚书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低分。
李承灵继续说道:“金鸣仙师在传玄宗的论道台上亲口说,仙门慈悲,仙人应该度化众生。他觉得我不懂百姓,他要亲自来度化大胤的凡人。”
众官员一听,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李承灵利落的说道:“既然他说是来渡凡人的,大家给他安排地方渡吧。看看他怎么渡。”
工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拱手:“殿下放心,老臣明白了。既然仙师有如此宏愿,定不能让他落空。”
兵部侍郎紧跟着一步迈出:“殿下,伤兵医馆正缺夜里安抚的人手。昨日送来一批前线的退卒,叫唤了一夜,很需要仙师去度化。”
铁路局总办赶紧插话:“三十里外那段铁路线,几千民夫最近为了工钱、工时、饭食还有两车水的事,吵了好几回,差点动手。仙师口才好,正好去度化度化这帮糙汉。”
矿务司管事挠了挠沾满煤渣的头发说:“河东煤矿新井刚开,底下闷得慌,随时有塌石头的危险。矿工们脾气躁,仙师要是不嫌脏,下井去讲讲经,保不准大家干活就有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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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鸣脸上那一派温和悲悯的笑容没了。他原本以为,李承灵所谓的下凡,是让他去盛京最繁华的广场,搭个高台。他在百姓面前讲法,开坛论道,劝人向善。受凡人敬仰,然后让李承灵看看仙人度化的威力。他万万没想到,大胤的这群凡间官吏,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的把他往各个缺人、又苦又累的岗位里塞。
他忍了忍,双手重新合十,维持着清高的姿态:“在下既来,便愿亲见众生苦厄。去何处,在下皆无怨言。”
“好,爽快。”李承灵拍手,“第一站,兵部伤兵医馆。”
金鸣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凡间的伤兵医馆里,没有半点他想象中可以让仙人从容救赎的清净。
他刚一只脚踏进医馆的大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腐烂的血肉味、排泄物的恶臭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大堂里密密麻麻躺着几十个伤兵。有断了腿被锯掉的,有缺了半只手臂还在渗血的,有胸口缠着厚布、咳一声就从嘴里冒血沫子的。医官和学徒忙得满头大汗,脚不沾地,根本没人多看他这个仙人一眼。
“按住!快按住他!”
角落里,一个伤兵疼得满头大汗,剧烈的痛楚让他神志不清,发狂的嘶吼:“娘的!老子受不了了!给我一刀!给我一刀算了!”
旁边的学徒根本按不住他疯狂挣扎的身体,伤口再次崩裂,血涌了出来。
医官转头看见金鸣,立刻大喊:“仙师!来得正好!殿下说您要渡众生,您先渡这个!快来帮忙!”
金鸣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双手合十,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面容扭曲的伤兵,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施主,肉体之痛皆是虚妄,痛苦皆由执念而生。若能放下执念……”
伤兵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他,眼神凶戾:“你谁啊?”
金鸣顿了顿,温和答道:“在下金鸣。”
“你能止疼吗?”
金鸣沉默了一瞬:“在下可诵经,为您安神。”
“我问你能不能止疼!!”伤兵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金鸣指尖微动,试图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点灵力,用清心术安抚对方。可这里的凡人血煞之气和人道气运压得太死,他那点微弱的佛光刚落下去,只让伤兵的呼吸平缓了半秒,根本压不住断骨碎肉的真实剧痛。
伤兵疼得浑身抽搐,破口大骂:“不能止疼你就别在这儿念经放屁!帮我按住腿!医官要换药!”
医官皱紧眉头,厉声催促:“仙师!按住他!再动血管就彻底崩了!”
李承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医馆门口。她没出声,没催促,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
金鸣咬紧了牙,最终伸出那双干净修长的手,一把按住了伤兵血肉模糊的大腿。
伤兵痛得整个人弹了起来,一把死死抓着金鸣的衣袖,嘴里的脏话骂得极脏、极难听。金鸣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上,瞬间被蹭上了大片血污。
这一夜,金鸣过得万分煎熬。
他一句经文都没能念完,按了十九次流脓的伤口,扶了七次病人去茅厕,给三个半夜疼醒大哭的伤兵倒了五次水。
凌晨时分,他刚靠在柱子上想喘口气,就被一个失去右臂的老兵指着鼻子唾骂:“小白脸,你那慈悲要是只会干说,那就滚远点,别在这儿挡医官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