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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征粮(第1/2页)
三天后的后半夜，浓雾锁城。
叶静姝贴着冰冷的砖墙，摸到教堂后院的死胡同。
确认四下无人，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
“缩地成寸。”
脚下的青石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空间在眼前诡异地折叠、扭曲。
她明明只迈出了一步，眼前的景象却如走马灯般疯狂倒退。
不过一次呼吸的功夫，当她再次落脚时，已经换到了一个地方。
几十个沉甸甸的麻袋已经化作实体，悄无声息地堆满了那间废弃的旧库房。
新粮特有的干燥香气，瞬间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她迅速隐入黑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马神父推开旧库房的门，浓郁的、属于新粮的干燥香气扑面而来。
他愣在原地，看着几乎堆到房梁的麻袋，双手微微发颤。
他走上前，解开一个麻袋的抽绳，抓了一把米在手心。
米粒饱满，没有一丝霉味。
“老天爷啊……”
马神父眼眶一热，双膝重重地跪在粗糙的砖地上，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声音激动得直打颤，“主啊，您真的听到了我的祈祷……这么多，这么多新粮……这能救活多少人啊！”
当天上午，教堂门口的粥棚里，米汤翻滚。
排队的难民们端着破碗，看着马神父从锅里舀出满满一勺稠得几乎插筷子不倒的粥，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粥？”
一个老阿婆颤巍巍地接过碗，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用脏兮兮的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咽下去后，突然捂住脸，压抑地痛哭起来。
场面很快失控了。
“让开！让我先打！我儿子快饿死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
一把推开前面的老人，伸手就去抢马神父手里的勺子。
“你干什么！这是我先排到的！”一个瘦弱的妇人尖叫着扑上去。
死死抱住男人的胳膊，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滚开！”男人一脚踹在妇人肚子上。
妇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破碗摔得粉碎。
“你个杀千刀的！那是我给我娘留的粥！”
妇人的男人红着眼冲上来，一头撞在横肉男人的腰上，两人瞬间滚在地上厮打起来。
几个半大的孩子趁乱钻进人群，抓起地上洒落的粥就往嘴里塞，被烫得直哭也不肯松手。
一个瞎眼的老头被挤得撞在灶台上，额头磕破了一大块。
血顺着脸往下流，却没人顾得上扶他。
马神父死死护着粥锅，声音嘶哑地喊着：“不要挤！都有！每个人都有！”
接下来的两三天，教堂门口排队的长龙成了法租界边缘最显眼的风景。
底层的议论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听说了吗？马神父那边来了个活菩萨，给的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哪是什么活菩萨，那是姓顾的东家！听说人家是做大生意的，心善，见不得人饿死。”
“姓顾的？这么大手笔，怎么连个名号都不留？”
“谁知道呢，人家是做善事，又不是图名利。”
这些议论声，很快就像长了腿一样。
从棚户区的难民营，传到了街边的茶馆，最后飘进了那些消息灵通人士的耳朵里。
法租界另一头的宪兵队办公室里，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山田正雄正揉着眉心，为第二批物资的缺口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一份情报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报告长官！”情报官立正汇报，“法租界边缘的天主教堂，连续三天施放稠粥，吸引了周边上千名难民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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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调查，这批粮食来源不明，数量巨大。”
山田的目光扫过报告上“天主教堂后院出现大量不明来源新粮”的字眼。
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原田。”山田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一直如雕塑般站在办公桌侧面的原田直人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在。”
“教堂的粮食，既然这么多，不如由我们代为保管，免得被暴民哄抢。”
山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另外，那个姓顾的东家，既然乐善好施，想必也是个体面人。
你替我跑一趟，请她明天上午来宪兵队喝杯茶。我们有些关于物资调配的问题，想向她请教。”
“嗨！”
原田直人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天色阴沉。
原田直人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他带着两个同样穿着便衣的宪兵，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教堂的院子。
院子里出奇的井然有序。
排队的难民们虽然衣衫褴褛，但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像饿狼般互相撕咬。
他们自发地排成了几条长长的队伍，安安静静地往前挪动。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眼神里也透着久违的光亮和期盼。
马神父站在粥棚后，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许多。
他稳稳地挥动着大勺，把稠粥舀进一个个伸过来的破碗里。
“谢谢神父，谢谢顾东家……”
一个老阿婆接过碗，双手合十，连连鞠躬。
马神父低声回应着，脸上也带着些许欣慰。
原田直人站在院子角落，冷眼看着这出井然有序的场面。
他看够了，才迈开长腿，径直走到施粥的棚子前，停下脚步。
他身上的寒气逼得排队的难民纷纷停下动作。
瑟缩着退到两旁，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马神父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脸色一变，立刻放下了铁勺。
他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大衣、神色冷厉的男人。
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
原田直人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些难民。
他的目光越过马神父的肩膀，径直锁定了粥棚后方那间紧闭着铁门的旧库房。
随后，他迈开步子，无视了挡在中间的粥棚，直接朝库房的方向走去。
马神父脸色大变，急忙绕过粥棚，快步挡在了库房的铁门前。
他双手死死撑在门板上，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长官，请止步！这里是教会的地方，您想干什么？”
原田直人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缓缓抬起手，用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轻点了点马神父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
“神父，法租界的规矩，我不打算破坏。但这扇门背后的粮食，皇军征用了。”
马神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长官，这是信徒的捐赠，不是军需！
教会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我不能交！”
原田直人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至于那个姓顾的女人，你最好祈祷她是个聪明人。
明天天亮前，让她来宪兵队报到。”
“如果她不来，或者你继续挡在这里……”
他微微偏了偏头，“我不介意把这条街上的难民，一个个抓进宪兵队审问。
直到把她找出来为止。
神父，你是想救这些人，还是想看着他们死？”
马神父死死盯着原田直人，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田直人不再看他，重新扣好大衣的搭扣，转身就走。
两个便衣宪兵紧随其后，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