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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盟书之义何在(第1/2页)
不远处的帅车旁,陆廷章按刀而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车尾遇袭、折损嫡系的难堪尚未消散,此刻邵衡的话传了过来,陆廷章心头亦是狠狠一沉。
严魁若是折在了临川,另取小城交差的算盘便彻底空了。眼下天元大军在后头寸步不离,若再分兵去动别处的城池,不过是给对方送去分而歼之的靶子。
陆廷章精于算账,知晓何处该断。
他没有再多言半句,转头看向身侧肃立的传令兵,沉声下令:
“传令洛线,撤回。”
传令兵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陆廷章此令一下,另两家随即收拢。三公均已明晰,另取小城的念头彻底作废,三家不再留恋通道内的任何关卡与据点,决意全军撤出通道。
……
天元大军一路追击。
从清晨的主战场接战,到午后夺寨截辎,大军在漫长的荒原通道中累计追出了四五十里地。直至夜幕彻底合拢,寒风如刀,天元公方才下令就地立营。
营中燃起星星点点的火把,寒夜中人马喘息如雾。
中军大帐内,油灯摇曳。
贺成掀帘快步走入帐中。他身上的铁甲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刀鞘上尚有未曾擦净的血痕,眉宇间满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与痛惜。
他走到帅案前,单膝跪地抱拳,低声回禀:
“主公,今日两战的账目清点出来了。第一战正面强攻盾墙,加之午后分骑侧击截车……我军两战折损近八百人,阵亡二百余。折损的将士,多集中在亲卫重骑与精骑之中……”
贺成的话音发涩。
那些战死的骑兵里,有许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曲,袍泽染血,触目惊心。
贺成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满眼恳切地劝道:
“主公,将士们已连战一日,人困马乏,折损实属惨重。再这般拼死追下去,怕是要伤筋动骨……末将以为,不如暂且收兵止步,先保全营中将士要紧。”
他心疼袍泽,所言皆是军旅切肤之痛,未掺半点虚言。
天元公端坐于帅案之后,玄甲未卸。听着贺成的禀报,他沉默了片刻,转头望向帐外伤营的方向,目光停了停,方才缓缓收回。
见主公未语,贺成又低声补充:
“况且,三公大军白日里已在全线撤退,并未敢回头反扑……”
天元公看着眼前满面风霜的将领,眼中没有半分责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帅案前,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退,明日复来,将士岂能一再流血?既已交兵,便当一战使其知痛,莫留反复之患。”
三公虽在退,但其主力大军仍成建制滞留在盟友通道之内,退而不乱。今日若因心疼伤损而收手,待其退回喘息、卷土重来之时,将士们便要再流一次血。
贺成听得心中一震,默然垂首。
但贺成望向帐外营房,眼中忧色未减,低声追问:
“主公既定明日再追……那营中这数百伤员,又当如何处置?”
天元公转过身,当即断然处置:
“从仍可出战的人马中,另拨一千二百人,以步卒为主,专司留守此营。担伤营守备、外围巡哨,照料重伤将士,看护辎重。这一千二百人,不列入次晨追兵之列。”
三公主力仍在不远处,伤营若防备虚薄,必成敌军反咬之饵。留下一千二百人,足御小股骑兵袭扰,定住后方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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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营房内,天元军中的医官正穿梭救治。此前花城所赠的伤药尽数取出敷用,虽减轻了部分伤痛与失血,却不能抹去账册上的减员,死伤依旧历历在目。
安置停当,天元公大步走到帐门前。
寒风灌入帐中,掀动老帅花白的须发。他负手立在帐门前,望着帐外黑沉沉的天地,语气沉肃如铁:
“既为盟友,便当尽盟友之事。不然,盟书之义何在?”
帐内肃杀无声。
贺成心头一震,眼眶微热,心中终于有了着落,抱拳肃然应命:
“末将遵命!”
军令当即传下。
天元大营在寒夜中迅速分列整肃。留守的一千二百步卒接管营寨外围,巡哨布防。
而准备次晨出战的将士则抓紧时间给战马喂料、擦拭兵刃。
寒风呼啸,营火明灭。
整队完毕的天元部伍停在风雪夜色之中,只待黎明破晓,继续追击。
..........
清晨微曦,深秋的霜白凝在枯草与碎石之间。
回马隘地势陡然收窄,两面黄土缓坡覆着薄霜,中间官道仅容四五车并行。
穿过这处隘口,向后行出数里,便是横跨两岸的界河石桥。只要过了石桥,便算彻底退出了盟友通道,踏入三公自己的辖境。
隘口前,大盾如壁,重重砸入冻硬的土层之中。
陆廷章与庞阔两家合力抽调出的两千盾弩精锐,甲叶铿锵,巨盾层层相扣。
一排排森冷的重弩搭在盾槽之后,机括泛着幽暗的铁光。
隘口后方,连绵的伤车与辎重车辆轴木吱呀作响,车夫与轻伤卒正拼命推挽,成建制的退兵队尾亦在向石桥方向缓慢蠕动。
陆廷章一身紫蟒锦袍外罩精钢锁甲,按剑立于中军帅旗之下。
他亲自将陆、庞两家的盾弩营顶在最狭窄的隘口处,而在隘口后方两百步,另留了一支陆部步卒与一面迎风招展的青色“接应”大旗,负责分段掩护与轮换接替。
邵衡带着本部精锐亲卫压在侧翼缓坡下,脸色冷硬如铁。昨日在通道后撤时,陆廷章先保嫡系的账,邵衡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邵衡策马行至陆廷章近前,目光如刀般刮过帅案,沉声追问:“陆公,这一轮究竟按什么章程退?谁先过桥,谁还留在此岸?”
陆廷章面色沉肃,指着后方正滚滚过桥的辎重与伤车,正色道:“伤员与辎重最沉,若堵在桥头便是死路,自当先过。两千盾弩先挡住这一轮冲势,随后由我留下的接应旗上前接替,掩护盾弩分段交替撤往石桥。邵公只需带亲卫卡住侧翼缓坡,防其小股骑兵绕背即可。”
邵衡策马立在坡前,目光仔细扫过隘口前严阵以待的重盾长弩,又核看了后方矗立的陆部接应旗与队列,见部署确实丝丝入扣,毫无脱节之状,这才冷冷抱了抱拳,应下自己的侧翼防线。
另一侧,重岳公庞阔面色惨白,手掌紧紧按在胸甲之上。
昨日天元公那黄金斗气的一枪将他的精钢护心镜击裂,震伤肺腑,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血腥作痛。
他倚着亲卫的马背,喘着粗气看着自家能战的盾弩士卒咬牙结阵,用沙哑的声音催促军官:“快……先把重伤弟兄全数推过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