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82章鹌鹑明目,邹默惊恐(第1/2页)
罗文进下狱之次日夜,邹默来。
不投刺,不张声,惟携一长随,自角门入。
寇元书房。
清流之首,吏部左侍郎,二人阖户,一壶茶,两盏灯。
......
“寇阁老。”邹默落座,先叹了口气
“罗御史的事,下官听说了,真是意外。”
“意外?”寇元端起茶盏
“邹侍郎今日来,就是为了说‘意外’二字?”
“下官来为阁老分忧。”邹默道:“罗御史在台十年,素无赃名。
今忽被拿,罪在一无闻之‘石记’。
寇阁老,此中水深,恐不可测啊。”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窥寇元神色。
他想看,寇元知不知道“石记”。
“呵,水浅水深,老夫不知。”寇元执盏,面不改色
“老夫只知:罗文进,是老夫的人。”
“是啊。”邹默点头附和道:“动罗御史,即动寇阁老之面。”
“此一层,满朝皆见。”
话至此,微顿,话锋一转:“可是,寇阁老,下官有一事不明。”
“讲。”
“太子殿下监国,陛下称病……
此令,是否来得太急、太顺了些。”邹默一字一顿
“下官昔日在刑部多年,所见案多矣:凡铁案,必慢;凡冤案,必急。
罗御史此案,自提审何三,至拿下罗御史,不过三日。”
“三日。”邹默目视寇元
“阁老,此世之中,三日可定一御史之罪乎?”
寇元没有接话。
“下官斗胆,说句心里话。”邹默低声续道:
“此案,恐非冲罗御史而来,乃冲阁老而来。”
“哦?”寇元侧目。
“魏子安先断清流一臂,复借阁老之面以立威。
此一刀,削吾辈之势。
阁老若咽此气,此后清流立朝,谁敢仰首?”
寇元执盏,指腹沿盏口徐摩。
邹默视其色,声又低半:“阁老,下官以为,不可徒受击,当还手。”
“何以还?”
“《孙子》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
邹默道:“魏子安之势,不在京城,在边镇。”
“京都有太子,而边镇有周铨、有张载。周铨,不可动。”
“可张载.........”邹默语气微顿,“一攀附魏子出身的郎中,掌陕西清吏司,掌甘宁边饷。
他若有差池,则宁夏粮道绝。
粮道绝,则周铨之兵不支,兵不支,则军田败
军田败,则魏子安之《平戎策》,直一纸空文。
至时,不待阁老动手,陛下自当问其罪。
阁老,上兵伐谋。
此一刀,乃斩魏子安之根。”
.......
邹默说罢,执盏浅啜,垂目以待寇元回应。
此一番话,他筹了三日。
字字为寇元谋,句句递寇元以刃。
张载一倒,魏党断臂,而自己心中之线则可衍生
线既衍生,则吏部之印,可得。
借刀杀人,刃属寇元,人属魏党,利归己身。
可寇元没有接话。
执盏望灯焰,久久不动。
灯焰一跳一跳,影投壁上,忽长忽短。
他在想,罗文进被拿的状况。
罗文进从自己六年,平日弹章锋芒毕露,抬“寇阁老”三字时理直气壮,若仗主威之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2章鹌鹑明目,邹默惊恐(第2/2页)
可姚振人至值房时,罗文进何为?
他呼冤,也抬自己的名声,可他并未拼命。
真被诬者,必拼命。
罗文进,堂堂御史,最知“铁证”二字的重要。
他自己若清白,当场当掀案,闹至御前,闹至满朝皆知。
可是他没有怎么做。
当即冠被摘,即随之去。
这种情况,非冤屈之状,乃心虚之状。
再想一想太子那道令:都察院自查、三司会勘、监国之令、程序齐全。
太子虽少,亦不于无凭无据之时,抓一御史,是自以柄授清流。
姚振为总宪二十年,比谁都惜羽毛。
他既然肯领衔自查,则证据,真在其手。
三日定案,非案急,必然是证据,早齐。
......
寇元虽然是个只能看三寸的鹌鹑,可如果局势明显,他也不是应该傻子。
当年魏逆生一粮疏案下,局势明了的情况下,他寇辅安并不愚蠢。
如今,局势明明白白摆在面前。
罗文进,真收钱了。
那个“石记”,也真存在。
而他寇元,为门下所蒙,六年。
那么,邹默呢?
邹默今日来,句句替他分忧,句句递刀。
可邹默知道“石记”么?
邹默若知道,为何今日才来?
邹默若不知道,那他方才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思虑至此,寇元突然抬眸目视邹默。
“邹侍郎。”
“寇阁....”
“老夫问你一言。”寇元打断他道:“罗文进之事,你知多少?”
邹默神色几不可察地一顿。
“下官……唯听闻‘石记’二字。”
“只是听闻?”寇元道:
“你适才一番话‘三日定案’、‘上兵伐谋’、‘张载掌边饷’说得可比老夫熟多了。
罗文进之事,你尚才知几日?可你替老夫所筹此一局,似筹三年一般。
邹侍郎,你此行,为老夫分忧?还是为他人递刀啊?”
书房之中,灯花之爆。
邹默盯着寇元,看着老鹌鹑拿双忽然清醒的双眼,心中一沉。
“寇阁老。”邹默神色微定,解释道:“下官为阁老,亦为自己。”
“下官与谢临有隙,此实话,谢临回京,下官之位悬,此亦实话。”
“下官今日此言,有私心,不假。”
邹默语气诚恳道:“可下官所陈,句句为阁老之势。”
“阁老若以所递为刀,则此刀,下官递得光明正大。”
“至于其他......”邹默起身,整衣,一揖
“下官不知,亦不敢知。”
寇元视之良久,缓缓收目。
“《老子》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邹侍郎既知己所欲,则善矣。
今日之言,老夫记下了。
但,张载之事,且缓。”
“寇阁老,此.....”
“比起这一些.....”寇元再度打断邹默道:“老夫更先弄清楚一件事。”
“何事?”邹默问。
寇元执盏,吹浮沫,轻声道:“此满朝清流之中,尚余几人,为老夫之人。”
邹默面色微变,不敢停留,退一步,再揖:“阁老明鉴。”
“既如此,下官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