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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个方案的核心是本地处理，数据不需要上传云端，延迟控制在五十毫秒以内。目前市面上能做这个的只有两家，成本都比我高一倍。“
他讲完之后台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台下有人开始记笔记。他看着那些低下的头，觉得好像还行。但也没有人提问，跟前面的几场一样，提问环节是开放给所有人的，之前每一家都有三四个提问。到他这里，安静了大概十秒之后主持人说“谢谢陈总，那我们进入下一环节“。
他低头擦白板的时候看到那个中年女人站起来，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然后从侧门出去了。陈远把白板擦干净了，笔帽盖好，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收拾电脑。前面那几家展示结束后都有投资人在散场后围着聊一会儿，有交换名片的、有加微信的。他坐在角落里把转接头拔下来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签到的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陈总您慢走“，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电梯口他等了一小会儿，电梯到了，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说话了，他站在靠门的位置。有人聊着天，话题在他旁边掠过。电梯在中间停了一层有人下去，那个中年女人在电梯外等另一部向上的梯，跟他隔着两三步远的距离站着。他看了她一眼，她把目光落在电梯按键上，没有偏头也没有任何示意。
到了一楼他走出大堂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拉开车门把电脑包搁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的时候他在方向盘上靠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把锁屏按灭，放回杯架里，然后挂挡驶出了停车场。雨后的路面是湿的，车灯照上去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反光，他开着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那栋写字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缩成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被前方亮起的红灯截断了视线。
邮件是周二上午到的。
陈远那时候正在实验室里调一个信号参数，连续测了四组数据都不对，他正蹲在地上拆一个接口模块。手机震了一下，他用沾着灰尘的手背蹭了一下屏幕，看到发件人一栏写着“晚风资本林樨“。
他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点了进去。
“陈总您好，我们是晚风资本投资部。上周路演您的项目给我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我们拟启动初步尽职调查，需要您提供以下材料清单。如果有意向推进，请回复确认。附件是尽调清单，您可以先看看。“
他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读了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他确认了自己的名字没有拼错，确认了发件人的后缀确实是晚风资本，确认了附件确实能打开。打开的清单上列了十几个条目，从公司架构到财务数据到技术专利到客户合同，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需要的具体文件格式。
他蹲在地上举着手机看了大概两分钟，膝盖都麻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螺丝刀放在桌面上，回到邮件页面回复了一句“确认推进，材料我尽快准备“。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着那份清单，心里那个一直压着的东西翻了个面，轻了一些，但也没有轻到让他松一口气的程度。
材料准备了三天。技术文档他有，整理一下就行。专利证书在文件夹里。客户合同翻出来扫描了。唯独财务那一栏让他犯难了——他平时记账的方式就是把流水记在一个Excel里，年底给会计做一次汇总。清单上要求的现金流预测和成本结构细分他从来没认真拉过。
他硬着头皮把能填的都填了，有些数字只能估。
线上沟通安排在周四下午。陈远提前十五分钟打开了会议链接，小林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旁边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打过招呼之后小林开了口，语速不快，但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句都落在那个清单上的条目里。
“陈总，你们现金流预测里明年下半年的营收增长是基于哪些客户假设？“
“目前的获客渠道主要通过转介绍，但你有核算过获客成本吗？“
“硬件毛利率这块——你清单上写的是百分之五十八，这个数字是剔除了售后成本还是未剔除？“
陈远一个一个答，前面几个还能接住，到了售后成本那一问他停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把这个成本计入毛利率的核算里，当时填的时候按的是出厂价减原材料价的算法。
“我现在算的是未剔除的。“他说。
“建议你把售后成本加进去再算一版。“小林说，“然后还有一个问题——你上次路演提到的那个核心算法，目前是全部自研还是有外部依赖？“
“自研，没有外部依赖。“
“有做过竞品的性能对照测试吗？“
“做过一次，不太系统。“
“可以把数据发我们一份，不需要特别正式，原始记录就可以。“
会议在三十五分钟后结束了。小林最后说了一句“资料收到了，后续有需要再联系你，辛苦了“，然后挂断了。陈远看着屏幕上已经退出的会议界面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刚才那些问题过了一遍——至少有三四个问题他当时的回答是“不太确定“或者“需要回去核一下“。
他关掉会议界面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水，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坐下来重新打开那个Excel表格。他把售后成本那一列单独拉了出来，按之前几个月的数据算了一个平均值，加进了毛利率的核算里。数字从五十八降到了四十九，他看着那个变化，没有动。
然后他翻出之前那次竞品对照测试的记录，在一个U盘里找到了当时的原始数据，截图了几张关键页面，打包放进了一个文件夹里。他又往前翻了翻之前几个月的数据记录，把账本上有些凭直觉填上去的项重新对着收据和凭证核实了一遍，有几处和实际出入较大，他改了过来，在旁边批注了原因。
等他做完这些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他把改好的数据和补充材料重新压缩了一份，在邮件里简单写了几句说明，发给了小林。
发送成功之后他没有立刻关电脑，就盯着屏幕等了一小会儿。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手机亮了一下，小林的回信弹出来了。
“收到。“
没有别的。没有“好的“，没有“谢谢“，没有“辛苦了“，就是“收到“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