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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宇笑了一下，他的笑跟他说话节奏一样干净。“说真的，我很佩服你们。晚风做了这么多年，每一步都踩得稳，出来的人也没有一个走歪的。我们团队刚出来的时候内部复盘了很多次晚风的案例，你做的那些选择我觉得几乎没有漏洞。“
“你们动作也快。“秦晚晚说。
范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比刚才那个更真一些，眼角的纹路挤出来几道，“快也不一定是好事，我们自己也在边跑边调。节奏快了容易漏细节，漏了细节后面补起来成本更高。“
“那你们边跑边调的时候，漏过吗？“
范宇想了想。“漏过。上个月有一个案子，我们报价签了之后发现毛利率算错了，差了好几个点。还好没到投决，紧急停了重算了一遍。“
“后来呢。“
“后来价格调了一点，创始人那边差点不干了，我们多花了一周谈回来的。“
秦晚晚听完没有评价，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范宇坐在对面也没有急着填充这个空隙，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几道光影之间。
“秦总，我今天约你出来还有一个意思。以后项目上碰面了，该怎么争怎么争，我不会让。但我也不想让咱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秦晚晚把杯子放回碟子里。“不会有什么误会。你做你的，我们做我们的。“
范宇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轻，像是确认了一件事。“行，那我这杯咖啡请得值。“
两个人又坐了大概十分钟，话题从远山和晚风切开了，聊了聊行业最近的整体走势、募资端的氛围变化，范宇说了两句自己之前在美元基金时遇到的困境，秦晚晚接了两句早期做项目时踩过的坑。话都不长，但接得自然。
分开的时候范宇站起来先伸了手，秦晚晚握了一下。他说了句“谢谢秦总今天的时间“，秦晚晚说了句“路上慢走“。范宇先去结账了，秦晚晚起身的时候把杯子和碟子拢了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范宇回头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推门出去了。秦晚晚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马路上了车，然后才转身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坐到车里的时候她发动了车但没有立刻挂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高磊发了一条消息：“聊完了？什么情况？“秦晚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挺清醒的一个人。聊了聊，没什么情况。“然后她把手机搁进杯架里，挂挡驶出了车位。后视镜里那家咖啡馆的招牌被街边停着的车挡去了半截，在倒车镜的窄框里慢慢缩小，变成一个模糊的色块，然后被拐弯带出了视线范围。
周一的会开到第四项的时候，有人提了远山的事。
提的是投资部一个新来的分析师，叫周启航，坐在长桌靠末尾的位置。他手边摊着打印出来的周报，翻到竞品动态那一页，举起手示意了一下。
“秦总，我想问一下远山那边。他们最近动作确实密，上周又有一个案子我们在跟他们也出现了。我想问问咱们要不要也把节奏提一提？就是——把前期尽调周期缩短一些，先占个位置再说。“
他问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坐在旁边的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下目光。高磊没说话，赵小曼低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笔尖搁在纸面上没有动。
秦晚晚把目光从面前的文件夹上抬起来，看着周启航。
“不用。“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但看到周启航的表情明显在等下文，她补了一句。“节奏是我们自己的，跟别人没有关系。他们快是他们的事，我们按我们的来。“
周启航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了面前的笔记本上，没有再追问。秦晚晚翻开了文件夹的下一页，说“继续“，会议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后面的几个议题依次过了。远山那四个字没有再被提起来，但秦晚晚那句“不用“之后其实已经说完了她要说的话。会议室里的人各自翻了页，有人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有人把面前的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投影仪上的页面从竞品动态切换到了新项目的财务预测，屏幕前的光线随即换了一种色调照在桌面上。
散会之后人群陆续站起来往外走。高磊收拾好面前的东西从桌边绕过来，自然落在秦晚晚旁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其他同事在前面走远了几步，脚步声渐行渐远。
“你真不担心？“高磊的声音压得不重，只有两个人能听清。
秦晚晚没放慢脚步。“担心有用吗？该看项目看项目。“
“我也不是担心，“高磊说，“我就是觉得那帮人——怎么说——存在感太强了。“
“存在感强是他们的本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别因为别人动作快就跟着乱跑，跑乱了反而费时间。“
高磊没有再接着往下说，两个人已经在岔口处自然分开了，高磊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秦晚晚继续沿走廊走回自己的那扇门。她推门进去之后坐下来，顺手把那杯还没喝完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正从侧面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光亮，落在那本摊开的旧笔记本封面上。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脑子里转着刚才周启航问的那个问题。那孩子刚来不久，能注意到远山的动向说明他盯得紧，问“要不要调整节奏“也是出于认真。这个反应本身并没有错。她翻开了桌面上的下一份文件，把注意力放回今天要看的内容上。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响起了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持续了几秒。然后她翻了一页，声音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响起来，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
时间过了大约半年。
具体多久小林也没认真算，只是某天整理周报汇总数据的时候，翻到竞品动态那一页，看到远山资本近三个月参与竞标的项目数量比前三个月的峰值降了不少。她往后翻了翻项目明细，重合的案子也比之前少了将近一半。
她拿着那张打印纸走到赵小曼工位旁边，把纸往她桌角一放，指了一下那一栏的数据。“你看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