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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一愣,攥紧了药谱。
药坊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
“用……用小儿退热方。”
“为什么?”
小鱼儿想了想,挺直腰板。
“小娃娃发烧,嗓子肿,是风热。”
“退热方里有金银花、连翘,清热解毒。”
“还有薄荷,疏散风热。”
“柴胡退热,甘草调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他有积食,方子里可以加山楂和神曲。”
沈老头眼睛亮了,连孙药农都愣住。
“加山楂神曲,谁教你的?”
小鱼儿低头看药谱。
“上次张奶奶家小孙子拉肚子,我用的山药薏苡仁。”
“孙爷爷说积食要消导,我就记住了。”
沈老头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孙药农。
“这丫头,举一反三。”
孙药农捻着胡子,眼里满是欣慰。
“青出于蓝。”
沈老头笑了,提笔写方子。
按小鱼儿说的,加了山楂和神曲。
萧凛去抓药,小鱼儿跟在后头。
一味一味认,一味一味抓。
抓到柴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哥哥,柴胡用量不能大,对不对?”
“为什么?”
“柴胡升散,用多了伤阴。”
“小娃娃身子弱,得用小量。”
萧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减了半钱。
小鱼儿满意地点头,接着抓下一味。
······
药煎好了,赵寡妇喂孩子喝。
孩子嫌苦,不肯张嘴。
小鱼儿蹲在旁边,晃了晃手腕。
铃铛叮当响,孩子盯着看。
“小弟弟,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她又从兜里掏出颗蜜饯。
“喝完药给你吃甜的。”
孩子看了看蜜饯,张嘴把药喝了。
赵寡妇又哭又笑,搂着孩子道谢。
过了一炷香,孩子出了汗,烧退了些。
沈老头又探了探额头,点头。
“药效到了,再喝两副就稳了。”
赵寡妇要给钱,被沈老头挡回去。
“治病的钱不收,你把孩子养好就行。”
赵寡妇千恩万谢,抱着孩子走了。
······
晒场上,夕阳把一切镀成金色。
小鱼儿坐在石阶上,抱着药谱发呆。
萧凛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小鱼儿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
“哥哥,我刚才好紧张。”
“看出来了。”
“手都在抖。”
她伸出手给萧凛看,还在微微发颤。
萧凛握住她的手,攥了攥。
“紧张正常,以后看多了就好了。”
小鱼儿吸了吸鼻子。
“可是小娃娃喝了药,烧退了。”
“我好高兴。”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嘴角却翘着。
萧凛看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高兴还哭?”
“就是高兴才哭嘛。”
萧凛没说话,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鱼儿趴在他肩头,抽抽噎噎。
铃铛轻轻响,和她的抽泣声混在一起。
沈老头站在药坊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捻着胡子,笑了笑,转身回屋。
走到药箱前,他摸了摸那个靛蓝色药囊。
又看了看旁边那本旧册子。
封皮上还是没字,但里头多了几行新墨。
是今早小鱼儿抄方子时,顺手写在空页上的。
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沈爷爷方”。
沈老头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不是难过,是舒坦。
他行医四十年,头一回觉得,这身本事没白费。
······
晚饭后,小鱼儿趴在桌上抄方子。
把今天用过的方子,一味一味重新抄。
抄完一张,递给萧凛看。
“这回柴胡用量写对了。”
小鱼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我记住了,小娃娃用小量。”
萧凛把纸还给她,指了指最后一行。
“这个字写反了。”
小鱼儿凑过去看,“神曲”写成了“神由”。
“啊!又写错了!”
她拿炭笔涂掉,重新写。
写对了,又检查一遍,确认没错。
“这回对了!”
她把纸叠好,夹进药谱。
药谱已经快夹满了,纸页鼓鼓囊囊的。
萧凛看了看。
“该换本新的了。”
小鱼儿摇头,拍了拍药谱。
“不换,这本是沈爷爷送的。”
“夹满了我就缝一本新的,这本留着。”
萧凛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倒水。
窗外,药田里传来蛐蛐叫。
药坊那头,沈老头的灯灭了。
今儿睡得早,许是心里踏实了。
小鱼儿打了个哈欠,趴在药谱上。
萧凛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动了。
嘴角还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
手里攥着炭笔,指头黑乎乎的。
萧凛把炭笔抽出来,把药谱从她身下抽出来。
合上册子,看见封皮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行字。
歪歪扭扭的,是小鱼儿的笔迹。
“我和沈爷爷的药谱。”
萧凛看了两遍,把册子搁在桌上。
弯腰把小鱼儿抱起来,往里屋走去。
······
小鱼儿醒来的时候,药谱还压在脸底下。
脸上印了一道痕,炭笔字反印在腮帮子上。
阿桃看了笑得直不起腰,说像长了胡子。
小鱼儿摸不着头脑,跑去照水缸。
一看见自己的脸,嗷了一声。
“我的脸!”
萧凛端着粥进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哥哥你不许笑!”
萧凛没笑,把粥搁在桌上。
“洗脸,吃饭。”
小鱼儿捧着水往脸上撩,搓了半天才洗干净。
坐下来喝粥的时候,药谱还摊在桌上。
昨儿抄的方子墨迹干透了,纸角翘着。
小鱼儿吃一口粥看一眼方子,嘴里念叨着。
“吃饭就吃饭,别念。”
“我复习嘛,怕忘了。”
萧凛没再说,低头喝自己的粥。
······
吃完饭,小鱼儿往药坊跑。
沈老头正把药材一样样摆在案上,准备讲课。
今天的药她大半认得,只有两样没见过。
一味是青蒿,一味是地骨皮。
沈老头拿起青蒿,让她闻。
小鱼儿凑近,鼻子皱了皱。
“有点冲,像……像草药的腥味。”
“青蒿清热截疟,夏天用得多。”
“疟疾发烧,普通退热药不管用,得上青蒿。”
小鱼儿点头,拿炭笔记在药谱上。
沈老头又拿起地骨皮。
“这个呢?”
小鱼儿闻了闻,摇头。
“地骨皮,退虚热的。”
“有些烧不是外感,是阴虚内热,得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