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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万书眼底泛起些许惋惜。
谢子妗不支持谢草在这段时间内做事情，着实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推行浩然天下在他眼中是一件极为耗费心力的事情。
做这样的事情，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主导者。
谢草无疑是孔万书心中最好的主导者，可想要成为这个主导者，就必须在朝堂之上做到一言九鼎的地步。
孔万书之所以承担秦皇猜忌的风险，给谢草留下一个掺和朝堂的口子，为的就是让谢草往朝堂中塞人。
至于谢草手下有没有人，这点孔万书从来都不担忧。
谢草下面的谢家子弟是什么样子，孔万书这几年看在眼中。
只要给有足够的时间，谢草绝对能够培养出一大批人。
现在好了，他这个盘算到底是成了一场空。
没有谢子妗支持，谢草根本没有底气和资本掺和朝堂的事情。
孔万书想这些，只觉的一口郁结之气环绕心头。
伸手抓起酒壶猛灌几口，然后狠狠的把酒壶砸在桌上。
“终究还是太过着急了！”
谢草看着双眼通红的孔万书幽幽一叹。
孔万书的心思，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可有些事情终究是人力无法改变，只能随着大势而行。
之前他们些人的大势是什么？
毫无疑问，那就是秦皇的意志，秦皇一双大手搅动天下风云，就算是天地意志都只能顺势而为，更不要说他们这些人。
“世事如此，岂能因你我的心思而变。”
谢草语气中充满唏嘘，眉眼之中的一丝纠结也随之缓慢散开。
事情已到这个地步，再如此纠结也只不过是惘然，倒不如心平气和的修养两年。
秦皇清洗大秦的事情虽不能参与其中，可其他的事情倒也不是不能做，唯一难受的就是走不出这别苑而已。
之前他带着弟弟妹妹在斜阳谢家老宅躲了将近两年时间，那也是从未踏出老宅一步。
当初他能做到，现在他自然也能做到。
孔万书盯着谢草良久，最终还是有些失望的笑了笑。
“你倒是坦然！”
“我还好，倒是你让我真的有些出意料，没想到你可以为了心中所想做到这个地步。”
谢草很是钦佩孔万书的胆魄和坚持。
要知道孔万书和他的道路可是截然不同，孔万书的道就是为官之道，就是治理天下。
按道理孔万书根本不应该把他这个极具威胁力的存在引入朝堂，可为了推行浩然天下，孔万书宁愿丢掉君王的信任也要把他拉入朝堂。
这份对浩然天下的执着和为天下苍生的心，值得谢草钦佩，也值得谢草尊重。
谢草重新拿出一壶酒，给孔万书和自己添上酒，很是郑重的对着孔万书端起酒杯。
“这杯酒，我敬您。”
孔万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很是失落的抬头看向天边已经快要落下的夕阳。
“终究还是差一点，差一点。”
“差不差的谁知道？不过你觉得现在谁在秦皇保你？”
谢草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在纠结，直接笑着对孔万书问道。
孔万书是方正之人，做的事情自然不会遮掩，秦皇必然一清二楚。
这个情况，秦皇还没有任何的动作，这要是没人保着孔万书，孔万书根本不可能来到这他这里。
孔万书呵呵一笑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是陛下宽宏大量？”
谢草笑着摇了摇头。
孔万书终究还是少了一些历练。
下棋之人都是聪明人，最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
孔万书真的是秦皇最信任和最看重的朝臣吗？
谢草自始至终都不这么认为。
秦皇最信任和最倚重的人，从来都都是刘相。
孔万书是秦皇让刘相培养出来留给赢天地的人，这个时候孔万书做出这样的事情，秦皇必然做的事情就是重罚。
这重罚现在还没有落下来，自然是在为赢天地留机会。
只不过秦皇卖了他谢草一个面子，让孔万书进入了谢宅。
当然能让孔万书进入谢宅，这也是对他的警告，警告他要演戏就老老实实的演下去，在接下来秦皇做事情的时候不要胡乱插手。
还有一点，那就是让他好好提点一下孔万书。
这一次的事情，孔万书的作为到少有些意气用事，这不是一个当朝宰辅应该做的事情。
“你是谁的臣？”
谢草再次提起酒壶倒着酒问出这个问题。
孔万书张了张口，话在嘴边还是忍住没有说出来。
他很清楚，谢草既然开口询问，那就这个问题的答案绝对不是简单的他孔万书是秦皇的臣。
要是这么简单，谢草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开口。
孔万书喝着酒，些许思量出现在孔万书眼中。
一杯酒下肚，孔万书缓慢开口回道：“我是大秦的臣。”
谢草依旧摇了摇头。
孔万书这个回答很不错，可这并不是现在他想要的回答，也不是这个场景之下孔万书应该给出的回答。
“我是长公主殿下的臣。”
谢草听到这个回答，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看着谢草点头，孔万书恍然大悟，脸上也是露出淡淡的苦笑。
人心啊！
他还是终究小看了人心！
“世事看的太透人就会淡漠感情，可有时候看透了，该记得情和恩，还是要记。
人活一世，红尘烟火之中处处皆人情，而这人情恰好链接这整个天下。
治世之能臣从来都不是圣人，圣人只不过是后人树立起来的牌坊。
夫子这样的人传下来的道理应该学，可这并不是改变天下的手段，在这方面你还是应该多多回想一下和刘相相处的时光。
只要能够参透刘相往日的行为处事，才能做好一个宰辅，夫子那样的人做不好一个宰辅。”
秦皇已经表达了态度，更不要说孔万书后面还要成为赢天地的臂助。
谢草也就多指点了一些，至于孔万书能够有多少的感悟，这就要看孔万书自己的本事。
孔万呆滞地举着酒杯盯着谢草。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他把之前很多感觉不对的事情在此刻瞬间理顺了。
只不过心中越是这么顺畅，孔万书就越感觉自己距离宰辅的距离远了不少，相比之下，眼前的谢草才是最应该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
良久，孔万书放下酒杯，再次提起酒壶倒酒。
接连三杯酒喝下去，孔万书这才压下心中的烦躁和感慨。
“你比我更合适去做一个宰辅，也更像是刘相的弟子。”
这话孔万书发自内心，没有一点虚情假意，心中更是不后悔这一次的所作所为。
“那个位置永远不可能给我，而且我也从来都没有说奢望过那个位置。
当初要是我奢望那个位置，就不会指点赢天地从绝情道中走出来，走上帝王之道。
浩然天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它的实现需要两个人，一个站在台前吸引各方目光，一个甘愿去埋头做事。
我就是那个吸引各方目光的人，而你就是那个埋头做事情的人。
这一点秦皇看得很清楚，赢天地看得也很清楚，所以秦皇选择了赢天地帮我来吸引各方目光，赢天地也选择站出来帮我。
以后就是我和赢天地去应对那些麻烦，而你要做的就是默默推行浩然天下。”
谢草说完这番话，拿起酒壶倒酒，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先给自己倒酒，后面才是给孔万书倒酒。
孔万书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这杯酒。
这番话环绕在他的耳边，他就已经明白这个棋局最终是什么样子其实早就已经确定。
从一开始，秦皇、赢天地、夫子、谢草等人所做的事情，就是在把一颗颗棋子搬到棋局之上早就确定的位置上。
只不过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而已，也到了不得不点醒自己的时候。
“今天我要是不来，你以后会不会给我说这番话？”
孔万书并没有端起酒杯，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谢草。
他很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资格喝这一杯酒，要是从一开始就确定的事情，那他还真没有资格喝这杯酒。
要是到了现在是经过他不断地努力和他自身的才学和品德，谢草才确定他的这个位置，那这杯酒他就有资格喝。
谢草叹口气问道：“重要吗？”
“很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
孔万书语气无比郑重，眼中目光更是带着几乎痴狂的执着。
“都有！当初要不是你在长安，或许就不会与浩然天下画卷的出现，毕竟当初我在整个长安也就找到你这样的一个人。
当然单凭这一点自然不够，不过后来你的成长，还有你的所作所为，值得今天我对你说这一番话。”
谢草回答得很认真。
孔万书长出一口气，然后笑了起来。
有谢草的这番话就足够了，他也就有底气端起面前的这杯酒。
端起面前酒杯，孔万书一饮而尽，然后笑着说道：“看来这喝一次要看长公主殿下的面子够不够大了。”
谢草听着孔万书这句话，也是放声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从孔万书身上感受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圆滑。
相比于之前的方正，这点圆滑恰好能够消除那方正之上的棱角。
这很好！
“确实要看长公主殿下的面子够不够大，不过想来此刻的长公主殿下也很头疼。”
“不管这些了，反正事情已经做了，那今天就喝个痛快。”
孔万书说着，眼中目光中多出几分狡猾之色。
谢草这么搭台子，他怎么也要顺着唱下去，要不然就白费谢草今天拿出腊酒来招待他。
“这天下之事，面子上总要过得去，这话说的没错，今晚我们两人就好好喝酒。”
接下来两人便不在谈这事情，直接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皇城御书房。
秦皇见谢草和孔万书两人开始拼酒，脸上也是露出满意之色。
“陛下，长公主殿下求见！”
“让她进来吧！”
伴随着一声传唤，赢天地快步走进御书房。
“儿臣见过父皇！”
秦皇看着赢天地眼底的那一丝无奈，淡淡一笑说道：“起来吧！”
从御座上起身，带着赢天地来到窗前软榻上坐下。
“怎么了？这么着急来见朕？”
赢天地心中很是无语，还什么事情，这不是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还要演这一出。
尽管心中无力的吐槽着，赢天地还是不得不开口。
“父皇，这一次孔大人也是为了我大秦，为了推行浩然天下，还望父皇能够不要责怪孔大人。”
“哦！他呀！胆子不小，竟然敢给谢草留一个口子，还在这个时候胆敢去谢家别苑，简直是目无君父。”
秦皇的语气很平静，但却让整个御书房如同寒风吹过，寒冷不知几分。
“父皇，贬他去做长安县令如何？”
赢天地直接说出自己的建议。
她就要去东域，这个时候孔万书确实不适合在朝堂占据高位。
最好的安排就是蛰伏起来，谢家别苑恰好就在长安县令的治下，到时候让孔万书多往谢家别苑跑跑也好。
策天下整座裙楼虽然在刘文倩手中毁掉，可她相信谢草手中绝对还有那些资料的备份。
两年时间，这段时间孔万书绝对能够在谢草那里学到很多东西。
等到她上位之后，在把孔万书提起来，即是施恩，也能让孔万书满腹韬略的开始推行浩然天下。
秦皇看着赢天地，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算了，你也不轻易开口，这一次就按照你的心思去做，还有让花洛林来接替孔万书，谢文掌控神狱司之外做好现在的事情就行。”
界限秦皇直接划定清楚，也算是为这件事情划上一个句号。
赢天地得到肯定的回答，也就不再演了，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茶。
秦皇看一眼赢天地，挥一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
“父皇，后天我打算去谢家北苑。”
这件事情躲不开，毕竟天魔女现在是谢草的人，想要见天魔女还真的需要去一趟谢家别苑。
“在天魔女这件事情，父皇确实算是棋差一招，不过倒也无妨，至少谢草那家伙还站在你这边。
只要他站在你这边，东域那边你处理起来绝对要比西域简单许多。”
秦皇很是感慨，当初他也没有料到天魔女会那么果决的上谢草的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