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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安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许长兵脑袋上。
伪造医学证明，丢工作。
他想起张美娜为了许灿工作的事情愁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许灿考上医院那天，张美娜高兴的都哭了。
说这辈子最高兴的就是这一天。
她逢人就讲，我家灿灿在市医院上班了，中医科，这孩子有出息。
那几天她走路都带风，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要是灿灿的工作没了，张美娜能哭死。
许长兵站在院子中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些念头。
他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说的，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也不说。
可现在不说，灿灿的工作就保不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用看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许长兵斩钉截铁，那架势像是彻底豁出去了。
“那孩子不是我的。用不着什么医学证明。”
杨翠芬从地上抬起头。“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
许长兵打断她，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连院墙外面路过的人都停下来往里张望。
“因为我没有生育能力。我生不出孩子。”
院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杨翠芬当年为什么跑？就是因为和我结婚几年都没要上孩子。
她抛下这个家跟别人跑了。
她儿子算算日子，应该是还在许家的时候怀上的。
那时候她就和外头的男人睡了。”
许长兵的声音低下来。
“我跟美娜过了这么多年，你们谁见过美娜怀过孕？谁见过？”
院子里的人都惊的不会说话了。
一个大男人，亲口说出自己绝嗣，老婆还跟人睡了给自己戴绿帽子。
这都不干在这个时候吭声。
许长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
“我没有生育能力。绝嗣。根本不可能有儿子。
所以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在发抖。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着满院子街坊邻居的面，把自己最见不得人的秘密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
他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像刀子一样戳在他身上。
许灿站在原地，有些惊讶，也有些难受。
她没想到许长兵会这样说。
她准备了鉴定报告，虽然是假的，但她有把握糊弄过去。
可许长兵不知道那是假的，他当真了。
他以为许念安真的能毁掉她的工作，他想都没想，就把自己豁出去了。
为了她。
为了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闺女。
许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邻居们缓了好一阵，炸开了锅。
“绝嗣？真的假的？”
“许长兵自己说的，还能有假？”
“那杨翠芬那个孩子……”
“不是他的呗，这不明摆着嘛。”
“哎呀，差点让这女人给骗了。”
杨翠芬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手里最后的筹码，那个儿子，现在连屁都不是了。
许长兵都绝嗣了，她还怎么赖？
她男人死了，被婆家赶出门。
本来以为许长兵会是自己唯一的退路。
现在好了，一切都是一场空。
她怨恨的看着许长兵。
这个窝囊的男人，居然不能生。
真是害惨了她啊。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老天爷啊，你这是要断我许家的后啊！我对不起许家的列祖列宗啊！”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像一个疯子一样使劲儿蹬腿。
她盼了这么多年的大孙子，到头来是个野种。
她儿子绝嗣了，这也太丢人了。
都怪杨翠芬，死婆娘居然敢骗她。
亏的这些天，自己一直都站在她这一边，对她生的儿子是自己的孙子深信不疑。
这下好了，是个野种。
她差点儿认一个野种当孙子。
差点儿就让许家的血脉染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要真是这样，她死了之后可怎么跟许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王翠花不想活了，在地上撒泼打滚。
她骂杨翠芬，骂张美娜，骂许长兵，骂了一圈又骂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桂香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还想让杨翠芬留下来伺候一家老小呢，还想让许长兵以后挣的工资贴补她家呢。
这下好了，杨翠芬是个骗子，许长兵绝嗣了，什么都没了。
她不仅没捞着人伺候，还白搭了这么多天的饭。
她的美梦碎得连渣都不剩。
许念安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她没举报成许灿。
许灿的工作保住了。
她心里那口气没出来，可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会儿反而不太在乎这个了。
她看着许长兵。
这个跟许灿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为了保住许灿的工作，把男人的脸面都豁出去了。
她想起她爸。
她爸这辈子就没正眼看过她。
她考上高中的时候，她爸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她嫁到霍家的时候，她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在婆家受气，她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想起她妈。
她妈来找她，从来不是为了看她，是为了让她给弟弟找工作。
她流产的事，她妈知道，但连问都没问过一句，开口就是耀宗的工作。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豁出一切地护过。
家里人给她的每一分好，都是要还的。
她嫁得好，要托举弟弟。
她有了工作，要给弟弟安排。
她的价值就是为这个家做贡献，做完了贡献，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许念安看着许长兵，又看了看许灿，心里头酸得厉害。
她忽然觉得眼睛发涩，转过身，挤出人群，想走。
院门口空荡荡的，风吹过来，卷起几片碎红纸屑。
一秒不想待在那个地方了，一秒都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