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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日，辛菲罗波尔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天空中灰白色的云层低垂在建筑上方，像一床被压实的棉被。
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市民在活动，那些穿着厚重冬衣的身影在晨光中缓慢移动，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短暂的雾状云层。
议会大楼前的广场上设置了一个临时投票站，几张铺着白色台布的桌子排成一排，桌面上放着选票盒和简易的隔离屏风。
投票站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大概有两三百人，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本地居民，也有少数年轻面孔夹杂在人群中。
阿克肖诺夫在上午九点到达投票站，他在摄像机前投下了自己的选票，然后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讲话。
"今天是克里米亚人民决定自己命运的日子，"他说，"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一个合法、民主、符合国际法的过程。我们期待国际社会尊重克里米亚人民的选择。"
在投票站外围约一百米处，几辆绿色军用卡车停靠在路边，那些穿着绿色迷彩服的武装人员站在卡车旁边。没有人上前干涉投票过程，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维克托站在距离投票站约两百米处的一栋居民楼的五层，通过长焦镜头观察着投票站的情况。今天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夹克，伤口已经包扎过，几天来基本已经收口了。
在那条队伍中，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些之前占领议会大楼的"小绿人"换了便装混在人群中。
维克托按下快门，连续拍摄了几张照片。然后他收起相机，将手机重新放进口袋。
傍晚六点，投票站关闭，选票盒被运送到了议会大楼内的计票中心。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几盏路灯在暮色中发出昏黄的光芒。
维克托坐在公寓窗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城市轮廓上。远处的港口方向，偶尔有车辆的灯光在街道上划过，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晚上九点左右，议会大楼方向的扩音器突然发出一阵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清晰的声音：
"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全民公投的初步结果已经统计完毕。投票率为百分之八十三点一，其中赞同克里米亚加入俄罗斯联邦的票数为百分之九十六点六……"
维克托在窗边坐着，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逐渐亮起的街灯上。
在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一群欢呼的身影汇聚在广场上，他们的欢呼声微弱地从议会大楼方向传来，被夜风削减成一片模糊的噪音。
马岛，塔那那利佛，李安然坐在后山书房的窗边，午后的阳光从凤凰木的枝叶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安娜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总的盈利已经确认了，扣除所有交易成本和保证金利息之后，净盈利大约在五十三亿美元左右。"
这次油价的持续走高，让李安然集团获利颇丰。然而，当华尔街当世最为神奇的巨鳄张开血盆大口时候，区区五十三亿美元，只是餐前小菜罢了。
“通知王叔他们，不急不躁，稳扎着点。那些华尔街乐色们的鼻子比狗还要灵光，不要被他们嗅出味道来。”李安然说道。
“好的。”安娜答应着，随即提示，“你要的华尔街情报总结已经发送到了你的平板上了。”
“嗯。”李安然点开平板，细细看了起来。
号称华尔街能源第一明星分析师的高盛全球大宗商品主管杰夫·柯里认为，乌克兰冲突抬高原油地缘风险溢价，俄罗斯是全球头号原油出口国，若西方实施能源制裁，全球原油供应存在实质性中断风险。
判断布伦特原油中枢长期维持在105至115美元每桶之间，14年均值110美元。
判断依据是克里米亚短期冲突会推升溢价，即便局势缓和，中东、北非局势持续动荡，将持续托底油价。
摩根士丹利能源首席官阿达姆认为欧美对俄罗斯实施大规模原油制裁几乎不具备可行性。
原因是欧洲高度依赖俄罗斯原油、天然气，一旦制裁，欧洲经济体承受的伤害远大于俄罗斯。
所以他给出的判断是短期油价的上涨只是情绪性风险溢价，只要冲突不扩大到乌克兰东部，俄罗斯石油供应就不会中断。
结论是中长期依旧看多，全球供需紧平衡，预期14年均价应该在108美元左右。
还有包括巴克莱银行的能源研究主管米歇尔、花旗银行纽约原油首席分析师蒂姆、法兴银行亚洲大宗商品主管麦克等一众知名分析家虽然观点有所出入，可基本上都是认为油价将会在高位徘徊。
只有美银美林的弗朗西斯科·布兰奇等少数人认为美国页岩油增量持续超预期，将逐步抵消所有地缘带来的供应忧虑。克里米亚危机不会切断俄罗斯原油出口，地缘溢价终将消退。
也就是说，全世界没有人看空石油期货价格，最为悲观的也只是认为油价将会回归略低于一百美元的所谓理性价格。
看完资料，李安然与安娜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神之所以为神，就是能其他人是不能，甚至逆流而上。
“我改变主意了。”李安然的嘴角扯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坚定命令，“通知王叔他们，执行B计划。”
“B计划？”安娜吃了一惊，眼里原本的得意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惊恐。“老板，是不是太激进了？万一他们看出来联手逼空，那压力就太大了。”
李安然他们一共制定了七种计划，会随着局势发展，做出相应调整。其目的就如安娜所说的那样，就怕引发多空拉锯战，到时候赚钱先不说，搞不好那些资本会联起手来与李安然决战。
哪怕李安然已经是华尔街当仁不让的第一战神，那又如何？华尔街从来不缺的，就是新的传奇。
“按我说的去做。”李安然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六月前底仓布局，争取均价在一百零五美元上下，利用市场看多氛围，分批隐蔽建仓，期末空头名义敞口3600亿美元。仓位结构为70%滚动近月主力合约，30%远月合约，拆分账户分散在4家经纪商。少量多头头寸做掩护，对外宣称中性对冲。”
安娜默默听着，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
“到年底时候，我会让哈立德和穆罕木德劝说OPEC会议拒绝减产，争取确立熊市。然后扩大敞口至上限，总计4800亿美元名义空头。持续滚动移仓，市场转为远月，准备资金承受移仓损耗。”
“明年六月之前，主动削减45%空头仓位，名义空头由4800亿降至2640亿，降低浮亏，避免被多头逼仓，利用反弹高位平仓一部分空头兑现浮盈，储备现金。想办法对外放出言论，制造主力空头认输离场的假象，吸引海量游资抄底多头入场。”
“明年下半年，想办法让OPEC再次拒绝减产，也会说服俄罗斯不要减产。两大产油国能咬住不松口，然后重新加仓，名义空头回升至至少4200亿美元左右。”
“16年开年……”说到这里，李安然细细回想了一下，继续说到，“分阶段全部平仓。我会让多明戈和哈希姆发力，彻底打通利比亚石油出口通道，争取恢复至少一半以上的原油出口量。让哈立德和穆罕默德说服OPEC联合俄罗斯一起谈判减产，我们就可以着手反向最多……”
李安然越说越详细，安娜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红润。“你且不要把对手都当做傻子，他们联合起来的力量，可不容小觑。”
李安然正说在兴头上，闻言倒是没有生气，“我们手里明明掌握了沙阿和俄罗斯两张王牌，不拿来作弊岂不是惹人耻笑么？”
“那也不能太过分了吧？”
“过分怎么了？不要忘了，我们手里还有爱德华的那一百多万份绝密文件，就算他们知道我作弊又如何？CIA敢对我们出手吗？”话说到这里，李安然就觉得浑身舒爽，心底却有个声音，“论作弊，有谁比得过后来那个金毛狮王？那才叫没有底限。”
“好吧，金融的事情我不懂，既然你坚持，那我就把你的意见告诉王叔和韩立芳他们。”
“让明慧把这次赚的五十三亿美元加入储备金。咱们拼命没错，得留足子弹才行。”李安然叮嘱了一句。
激进归激进，李安然此刻的身价已经不允许他如以前一样将身家性命全部梭哈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是留一手比较好
伦敦金丝雀码头，维多集团交易大厅。
伦纳德·威尔逊的目光锁定在电子屏幕右下角次级窗口上，那里显示着布伦特原油期货的未平仓合约结构，以及空头仓位在过去一周内的变化曲线。
那条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像某种被长期压抑的生物正在缓慢地舒展自己的肢体。
"头儿，"那个年轻的分析师走了过来，语气有些凝重，"我做了一次深度追踪，发现那批空头订单的源头可以追溯到至少六家不同的经纪商，它们之间的共同点是……都在过去三个月内与一家名为虹桥资本的投资咨询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威尔逊的眉头微微皱起，"虹桥资本？"
"注册地在纽约，办公地址在自由街28号，没有任何公开的客户名单或投资业绩记录。表面上是一家为高净值个人提供资产配置服务的精品咨询公司，实际上……"分析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通过一些不太正规的渠道查了一下，发现这家公司的资金通道最终指向了马岛方向。"
威尔逊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目光从屏幕移到分析师脸上，停顿了很久。
"马岛？"
"嗯。"分析师点了点头，"具体是马岛的哪一家机构暂时还查不到，资金流向的终点在塔那那利佛的几家银行之间来回跳转，最后都汇聚到了一个共同的控制节点。这个节点……跟之前市场上流传过的一些关于李安然家族在金融市场的传闻高度吻合。"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被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船舶汽笛声打破。
"李安然。"威尔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称量它的重量，然后打开桌上的内部通讯系统，"通知交易部主管和风险控制主管，十五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