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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第690章炎朝复辟,徐达之怒(第1/2页)
武夷山脉的云雾像一块浸了水的厚棉絮,把整座百年老宅裹得严严实实,连山风钻进来都慢了半拍。午后的阳光好不容易撕开一道云缝,顺着雕花隔扇的冰纹漏进来,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碎金,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铜炉里香灰落下的轻响。徐达靠在藤编躺椅上,身上盖着一件半旧的藏青毛毯,闭着眼养神,手边那把紫砂杯里的极品大红袍正漫出醇厚的热气,茶香裹着山间的草木气,把这大半年的紧绷都揉开了几分。对他这个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老人来说,这种没人来打扰的午后,实在是难得的清闲。
就在这时,书桌那台红漆掉了小半块的老式座机,突然发出了沉闷的振铃声。那声音沉得像敲在老木头上,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突兀。
徐达皱了皱眉,慢悠悠睁开眼,那双看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滑过一丝清醒的锐光。他伸出干瘦得布满老人斑的手,稳稳拿起听筒,声音平缓得像山涧流了一辈子的泉水:“喂。”
“姥爷!”
电话那头的声音亮得像炸响的炮仗,上来就是一句掷地有声的感叹,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您老这布局!简直太强了,外孙儿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徐达端着紫砂杯的手猛地一顿,杯沿的茶汤晃出半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印。他活了快九十年,从战火纷飞的年月一路走到今天,做过的大局、下过的险棋、押过的身家,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可朱之嫡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他是真懵了,半分头绪都摸不着。
他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语气里带着点被搅了清梦的纳闷,又透着点长辈的嗔怪:“什么布局?臭小子你今天吃错药了?在这儿跟我打什么哑谜?”
电话那头的朱之嫡半点没收敛,只当老爷子是故意装糊涂,要考校他的悟性,反倒说得更起劲了,语气里全是看透一切的自得:“姥爷,您就别跟我兜圈子了,鄱阳圣城这边的事,我已经全看明白了!您老人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直捣黄龙啊!”
徐达靠在藤椅背上,听见“鄱阳圣城”四个字,浑浊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没作声,指尖轻轻叩了叩藤椅的扶手,等着这外孙继续往下说。
“您知道我们朱徐两家身份太扎眼,很多台面下的事不好直接出手,”朱之嫡侃侃而谈,把自己脑补出来的绝世棋局掰得明明白白,“所以您特意绕开了我们朱家人,从外部借力,直接动用了京城六部的秦淮!让秦尚书在朝堂上层层施压,挑动鄂省的暗流往鄱阳圣城涌,然后借着我的手,用查封商会、全城彻查的雷霆手段,把刀精准无误地悬在了王眠那个室友的脖子上!”
听到这里,徐达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老脸,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孩子王眠最重情义,他室友出了这么大的灭顶麻烦,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朱之嫡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天衣无缝,语气里全是对老爷子的敬畏,“这么大的压力往他身上一压,他心里肯定慌,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乖乖回家找妈妈!之前鄱阳圣城那桩事里,周爱萍欠了王眠天大的人情,为了护着自己儿子,她除了低头根本没有别的路走!最后只能乖乖带着孩子回徐朱周三家认门!”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亲眼看见了这盘大棋从落子到收官的全过程:“姥爷,您这是用大势压人,逼着小妹和大外甥主动回家啊!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要么他们服软回来认亲,要么王眠就直接被秦淮的刀砍了,根本没有第三条路选!我现在就在大院外面等着呢,小妹的车马上就到了,等会让小妹先跟家里长辈叙完旧,我再回去跟您复命——现在这场面,全在您的掌控之中!”
死寂。
雕花木窗漏进来的阳光在青砖上慢慢移动,铜炉里的香灰又轻轻落了一层,整间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徐达握着红色听筒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错愕,到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顺着松弛的皮肤凸出来。他活了近九十年,向来波澜不惊的心境,此刻像被人扔进了一颗炸雷,炸得他脑壳嗡嗡响。
他彻底听明白了。
自己莫名其妙,被亲外孙当头扣上了一口天大的黑锅!
他当初给秦淮打那通电话,原话明明就只有一句“小秦,你要是方便的话,去照顾一下这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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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是护着,是给靠山,是怕这孩子在鄱阳圣城受欺负!
怎么到了自己这外孙嘴里,就成了为了逼外孙女回家认亲,不惜借刀杀人、把人往死里逼的惊天大局了?!
荒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徐达只觉得胸口一股气血翻涌上来,闷得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握着听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这么无语过——秦淮那个老狐狸是脑补狂,怎么自己这个外孙也是个脑补怪?!他当初好心好意想护着对自家有恩的晚辈,结果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能脑补,硬生生把一桩人情,搞成了差点把王眠逼上绝路的跨省围剿。
他刚想开口骂醒这个沉浸在自己棋局里的臭小子,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朱之嫡那边怕被小妹撞见自己打电话,已经兴冲冲挂了线。
徐达举着听筒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
窗外的云雾被风卷着掠过山头,他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
小秦理解错了,还顺着这个离谱的误会,往死里给王眠下套。现在连朱之嫡都顺着这个误会,把所有账全算到了他徐达头上。
既然秦家自己把路走绝了,那之后有人要你秦家满门灭族,就不要怪我徐某人心狠手辣了。
他慢慢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干瘦的手指在冰凉的红漆机身上轻轻敲了三下,窗外的山风突然变大,卷着松涛声从远处滚过来,秦家的结局,在这一刻就已经彻底定了。
七天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过去,秦家满门被灭的消息像一阵沉在水底的暗流,没在京城掀起半分多余的水花,就被初冬的干风卷得无影无踪。京城的天越来越冷,西北风刮在脸上像薄刀子割肉,连路边的悬铃木叶子都掉得干干净净,露出光秃秃的枝桠戳向灰蒙蒙的天空。之前那场差点把鄱阳圣城掀个底朝天的政治风暴,也像被这冷风冻住了,连半点余波都没往外漏。
第二天上午十点。
一架没有任何航司标识的湾流私人飞机,冲破京城上空厚重的灰色阴霾,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直插万米高空。
王眠靠在宽大的真皮航空座椅里,身上盖着一件薄毯,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舷窗。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白色云海,阳光从云层上方洒下来,把整片云海照得像一片泛着光的雪原。这架飞机是牛弼克拉斯昨晚连夜从沙漠帝国调过来的,连航线都走的是临时申请的绝密通道,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刘裕,手里端着一杯恒温的黑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盯着王眠看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老王,你半夜一个电话把我从鄱阳圣城连夜拽到京城,连行李都没让我收拾,现在直接拉上私人飞机,到底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急事?”
王眠转过头,脸上平日里对着外人的冷硬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他端起手边温着的矿泉水,指尖碰了碰杯壁,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着急,就是过去谈点小生意,顺便,为世界大战做准备。”
“噗——”
刘裕刚喝到嘴里的黑咖啡差点直接喷出来,他猛地呛了两下,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瞪着眼睛看向王眠,声音都变了调:“世界大战!?”
万米高空的舷窗外,云海像凝固的雪浪一直铺到天地尽头,机身轻微的震颤混着引擎低沉的嗡鸣,把机舱里的空气衬得格外安静。
刘裕捏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深褐色的液面晃出一圈剧烈的涟漪,他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去,盯着王眠的脸看了足足三秒,试图从对方眼睛里找出半分开玩笑的痕迹。
可王眠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早就在沙盘上演习过无数遍,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你没疯吧?”刘裕压低声音往前倾了倾身,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面前的小桌板:“现在大秦皇室刚借着秦家灭族的由头对西夷宣战,边境的防线刚往前推了三百里,整个朝堂都觉得这是场三个月就能收尾的局部战争,你跟我说要准备世界大战?”
王眠笑道:“你可以期待期待!”
刘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