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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二十八分，陆明轩的公寓玄关灯在他推开门的瞬间自动亮起。
他脱西装的动作顿了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频率，比寻常来电急促三倍。
屏幕亮起时，林清瑶的头像跳出来，背景是她药柜特有的暖黄光晕。
他接起的刹那，电话里传来细碎的风声，混着铁锹铲土的闷响。
“明轩。”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带着点发颤的紧绷，“我让人去顾倾城那个旧仓库了。他们说……地下埋的不止赔偿协议。”
铁锹碰撞硬物的脆响突然清晰起来，像石子投入深潭。
陆明轩的拇指无意识摩挲腕间檀木手串，“慎独”二字硌得皮肤生疼——这是他祖父临终前塞给他的，说“行商如修行，守得住心才能守得住局”。
“具体位置？”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西环路17号，废弃纺织厂后巷。”林清瑶那边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刚才挖开第三块青石板，金属箱的边角露出来了。但——”她突然顿住，陆明轩听见她急促的吸气声，“箱子上有锁，是顾氏集团特供的密码锁，我让人试过所有顾倾城的生日都不对。”
玄关的穿堂风掀起茶几上的文件，陆明轩瞥见最上面那张是顾氏近三年环保支出的假报表。
他盯着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到十一点三十七分：“你带工具了吗？”
“带了液压钳。”林清瑶的呼吸声近了些，像是用手捂住了话筒，“但老周说这锁是钛合金芯，强行破会损坏内部资料。明轩，我需要——”
“等我。”陆明轩打断她，已经抓起车钥匙，“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前，他听见她轻声说了句“小心”。
第二天清晨七点，陆明轩的劳斯莱斯停在陆氏集团地下车库。
他对着后视镜整理袖扣时，瞥见后车镜里闪过一道灰影——是孙会计，分公司财务主管，正缩着脖子往安全通道走，手里的帆布包鼓得像要裂开。
“孙叔。”陆明轩出声时，人已经站在安全通道门口。
孙会计的肩膀猛地一震，帆布包“咚”地砸在台阶上。
他抬头看见陆明轩，喉结动了动：“陆、陆总，早。”
陆明轩弯腰捡起帆布包，指尖触到布料下硬邦邦的棱角——是账本的边角。
他把包递过去，动作却没松：“昨天在财务部，您看陈总监的眼神，像在看块发了霉的月饼。”
孙会计的脸瞬间煞白，手死死攥住包带：“陆总，我就是……就是帮老同事带点东西。”
“孙叔在陆氏干了二十年。”陆明轩后退半步，靠在防火门上，“三年前您女儿白血病，是集团医疗基金垫的五十万手术费。去年您老伴儿住院，您找陈总监批护工费，他说‘财务要精简开支’，最后是我让秘书部特批的。”
孙会计的手指在包带上绞出褶皱，睫毛颤得像要掉下来：“陆总，我……”
“陈昊然让您做的假账，涉及顾氏的环保补贴。”陆明轩从西装内袋抽出份文件，是孙会计女儿去年的复查报告，“上周三晚上十点，您在中心医院走廊打了通电话，对方号码是顾氏财务总监私人手机。”
孙会计的膝盖突然一弯，差点跪在台阶上。
他颤抖着摸出钥匙串，挑出个银色小钥匙：“在我老家老榆木柜的暗格里，第三本蓝皮账本。陈昊然让我把顾氏买通检测机构的钱，做成陆氏和林氏的联合研发支出……”他突然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可我没动过一分钱！我就是想着等瑶瑶小姐的检测报告出来，就……”
“我知道。”陆明轩蹲下来，和他平视，“昨天发布会的检测数据，是您匿名传给林氏实验室的吧？”
孙会计的眼泪“啪”地砸在钥匙上：“我就想给陆老夫人争口气……当年要不是老夫人把我从下岗潮里拉出来，我闺女早……”
陆明轩接过钥匙时，掌心被金属硌得生疼。
他拍了拍孙会计的肩：“下午三点，我让小周去您老家取账本。您今天照常上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十二点，陆氏集团顶楼茶水间。
小周抱着笔记本电脑，镜片上蒙着层薄汗：“陆总，这文件加密用了量子纠缠算法，我……”
“你上周帮林氏破解顾氏医药专利系统用了多久？”陆明轩把刚买的酱香饼推过去，“记得你说‘这种级别的加密，连我养的柯基都能破’。”
小周的耳尖瞬间红了，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起来：“那、那能一样吗？顾氏那个是十年前的老系统！这个……”他突然顿住，屏幕上的乱码开始快速滚动，“等等，这串代码……是孙会计给的？”
“嗯。”陆明轩靠在窗边，看楼下林氏的商务车停进专属车位——林清瑶今天穿了件月白色针织衫，发间银簪在阳光下闪了闪。
“破解了！”小周的椅子“吱呀”一声撞在桌角，“您看这个转账记录，顾氏每年给‘蓝天环保’打三百万，备注是‘检测费’，但‘蓝天环保’的法人……”他放大屏幕，“是陈昊然他爸的远房侄子！”
陆明轩的手机适时震动，林清瑶的消息弹出来：“旧仓库的箱子打开了，里面是顾氏近五年行贿名单。”
他回复了个“好”，抬头时正看见小周盯着屏幕发愣：“还有这个，顾氏和‘****’的资金往来……瑞丰是跨国洗钱集团吧？”
“把这些整理成三份。”陆明轩指节叩了叩桌面，“一份给林氏法务，一份给经侦支队方警官，最后一份……”他勾了勾嘴角，“给陈总监。”
下午三点十七分，陆明轩的办公室电话响起。
张经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陆总，陈总监说要见您，现在就在会客室。”
陆明轩的钢笔尖在文件上洇出个墨点。
他盯着窗外顾氏大楼还在滚动的环保黑账，把檀木手串往腕子上推了推——“慎独”二字贴着皮肤，像块烧红的炭。
“让他等十分钟。”他起身整理袖扣，经过小周工位时，那小子突然窜起来，往他西装内袋塞了张纸条。
“陆总！”小周的脸涨得通红，“刚才我黑了陈昊然的行程表，他今天约了两个律师。”
陆明轩摸出纸条，上面是小周歪歪扭扭的字迹：“小心陷阱”。
他拍了拍小周的肩：“帮我盯着孙会计老家的定位，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傍晚五点，顾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陈昊然靠在真皮转椅上，西装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绣着姓氏缩写的衬衫。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杯红酒，酒液在落地灯下泛着血光。
“陆总倒是给足了我面子。”陈昊然举起酒杯，“听说今天上午您见了孙会计？”
陆明轩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得像把刀：“孙叔是集团老员工，我关心下属不行？”
“那这个呢？”陈昊然甩出份文件，封皮上印着“陆氏-林氏联合研发支出明细”，“孙会计把十年前的旧账翻出来，说里面有问题？”
陆明轩翻开文件，前两页确实是正常的研发支出，但第三页的签名栏——“陈昊然”三个字的笔锋，比他平时签批文件时抖了三抖。
“陈总监这签名，像是喝醉了写的。”他把文件推回去，“上个月您在‘蓝月会所’喝到胃出血，第二天在财务室补签的文件吧？”
陈昊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砰”地被撞开——孙会计扶着门框喘气，手里举着个蓝皮账本：“陆总！我老家的账本找到了！”
陆明轩接过账本的瞬间，陈昊然猛地站起来，椅子“哗啦”倒在地上。
他扑过来要抢，却被陆明轩侧身避开。
“2019年3月15日，顾氏打给蓝天环保三百万，备注检测费。”陆明轩翻开账本，“2020年5月20日，****打给顾氏两千万，备注‘设备采购’。陈总监，需要我念完吗？”
陈昊然的脸白得像张纸。
他后退两步撞在窗台上，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手开始发抖：“什么？经侦支队封了财务室？”
陆明轩的手机同时震动，是方警官的消息：“人已控制，证据链完整。”
“陈总监。”陆明轩把账本合上，“方警官说，您最好跟他解释清楚这些‘设备采购’到底采购了什么。”
陈昊然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盯着陆明轩腕间的檀木手串，突然笑了：“你早就布好了局……从发布会那天开始？”
“从你让人往护城河里排污水那天开始。”陆明轩转身走向门口，“孙叔，跟我去经侦支队做笔录。”
深夜十点，陆明轩回到陆氏集团。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前台小妹抱着文件从茶水间出来，看见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小妹指了指总裁办公室的方向：“刚才有位穿黑西装的先生来找您，说……说他是‘****’的代表。”
陆明轩的脚步顿住。
他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檀木手串在腕间微微发烫——“慎独”二字，这次硌得更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