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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决战,炮火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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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决战,炮火连天(第1/2页)
    佛郎机人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海面上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吹得士兵们的衣角翻飞。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海腥味,是铁锈味,是火药味,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味道。那种味道钻进人的鼻子里,钻进肺里,让人想咳嗽,又咳不出来。每个人的心都悬着,像有一只手攥住了,越攥越紧。
    斥候的快马在凌晨时分冲进天津大营,马蹄声撕裂了夜的寂静:“佛郎机人的船队!五十艘!距大沽口不到五十里!”
    石亨从床上跳起来,连甲胄都来不及穿好,光着脚跑到望楼上。海面上,黑压压一片船影,像一群浮在水面上的鲨鱼。船帆鼓满了风,船首劈开浪花,白色的尾迹在船后拖出长长的弧线。五十艘佛郎机帆船排成三列纵队,气势汹汹地压过来。
    “来了。”石亨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兴奋。他等了半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传令下去——第一线三千人,上阵。炮阵准备。第二线两万七千人,埋伏在营房后面,没有命令不许动。”
    “是!”
    号角声响起,一声接一声,传遍整个大营。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甲胄碰撞的声音、脚步声、口令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急促的战歌。有人在系甲胄的带子,有人在检查火铳的药池,有人在给刀开刃,磨刀石发出刺耳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味道,每个人都知道,今天不一样。
    赵石头带着他的百人队冲上第一线。他们的位置在炮阵前面,任务是保护炮手。赵石头蹲在壕沟里,手里握着火铳,手心里全是汗。汗水顺着枪托往下淌,把木头浸得湿滑。他身后的壕沟里蹲着一百个新兵,有人闭着眼念经,嘴唇飞快地动着;有人咬着牙攥紧刀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有人盯着海面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
    “赵百户,你怕不怕?”旁边的新兵声音在发抖,像是牙齿在打架。
    “怕。”赵石头说,“但怕也得打。皇上说了,想活着,就得打赢。”
    “佛郎机人有多少?”
    “五十艘船。三千人。”
    新兵的脸白了,像纸一样白。他的嘴唇也在抖,上下牙齿磕得咯咯响。
    “怕什么?”赵石头看着他,“咱们有三万人。十个人打一个,还打不过?”
    新兵不说话了。他咽了一口唾沫,攥紧了手里的刀。
    格根带着骑兵队埋伏在大营后面。三千骑兵骑在马上,马嘴被勒住,不许发出声音。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格根骑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面小旗,风吹得旗子猎猎作响。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很亮,像草原上夜里的狼。
    张懋骑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长枪,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格根将军,你说佛郎机人会从哪儿登陆?”
    “大沽口。”格根头也不回,“上次他们就是从大沽口来的。这次也不会变。”
    “为什么?”
    “因为大沽口水深,能走大船。因为大沽口离天津近,打了天津就能打京城。因为阿尔瓦雷斯是个蠢货,蠢货不会换地方。”
    张懋笑了,但笑得很紧。他攥着长枪的手心全是汗。
    海面上,佛郎机人的船队越来越近。五十艘船排成三列纵队,最前面是旗舰,船身上刷着红底白十字的徽章,刺眼得像一道伤口。船上的炮门已经全部打开,黑黝黝的炮口伸出来,像一排张开的嘴。
    旗舰上,阿尔瓦雷斯站在船首,手里拿着望远镜。他是个四十来岁的葡萄牙贵族,红头发,蓝眼睛,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那是年轻时在北非打仗留下的。他的身后站着两百名火枪手,穿着整齐的军服,火枪靠在肩上,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将军,前面就是大沽口。”副官指着前方的海岸线,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阿尔瓦雷斯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翘起。那道疤跟着他的表情扭动了一下,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上次,那个大明皇帝在这里打败了我们。这次,我要让他知道——佛郎机人的厉害。我们有了更多的船,更多的炮,更多的人。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将军,明军有炮——”
    “我知道。一百门炮,三千人。”阿尔瓦雷斯笑了,“但我有五十艘船,一千五百门炮,五千人。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他拔出佩剑,高高举起。
    “准备登陆!”
    五十艘佛郎机船在大沽口外展开,排成一字横队。船首对着岸边,炮口对准岸上的明军阵地。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像一群围住猎物的鲨鱼。
    岸上,石亨蹲在炮阵后面,手里举着红旗。他的眼睛盯着海面上的佛郎机船队,等着他们进入射程。他的手指在红旗的杆子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数心跳。
    “六百步——”旁边的观测手报距离。他的声音很稳,但握测距仪的手在微微发抖。
    石亨没有动。
    “五百五十步——”
    还是没有动。
    “五百步——”
    石亨的红旗猛地挥下。
    “放!”
    三百门火炮同时怒吼。声音大得像天塌了,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震得耳膜嗡嗡响。炮弹呼啸着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尖锐的啸声,像一群愤怒的鹰隼扑向猎物,落在佛郎机船队中间。
    轰!轰!轰!
    海面上炸开一朵朵水柱,有的高达数丈,水花飞溅,像一朵朵白色的花在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一艘佛郎机船的船首被击中,木屑飞溅,整艘船剧烈地摇晃起来,像一只被射中的巨兽在垂死挣扎。甲板上的人像蚂蚁一样滚落进海里,在水里扑腾着,喊叫着。另一艘船的桅杆被打断,帆布哗啦啦地塌下来,像一座倒塌的山,把甲板上的水手盖了个严严实实。炮弹砸在船身上,砸出一个个大洞,海水涌进去,船开始倾斜,像一只受伤的鲸鱼在缓缓下沉。
    阿尔瓦雷斯的脸色变了。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在抖,嘴唇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明军的炮比上次多了!不止一百门!至少三百门!”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拔出佩剑。
    “还击!所有火炮,瞄准岸上,放!”
    佛郎机人的船队开始还击。一千五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岸上。岸上的泥土被炸得飞起来,遮天蔽日,像一堵灰色的墙。明军的炮阵被击中了好几处,炮管被炸断,炮手被炸飞,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惨叫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像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石亨蹲在炮阵后面,脸上全是灰,眼睛被硝烟熏得通红,但眼睛很亮。他的嘴唇被炸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
    “不要停!继续放!弟兄们,咱们身后是京城,是爹娘,是老婆孩子!放!”
    明军的炮手们咬着牙,拼命装弹、发射。一发接一发,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佛郎机船队中间。有人被炸断了胳膊,用嘴咬着药包往炮膛里塞;有人被炸瞎了眼睛,摸着黑继续装弹;有人被炸飞了半边身子,倒在炮位上,血从炮管上往下流,但旁边的人立刻顶上去,连看都不看一眼。
    一个年轻的炮手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倒在地上,血汩汩地往外冒。旁边的老兵没有停下,一边装弹一边吼:“撑住!你他娘的撑住!”年轻炮手挣扎着爬起来,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瞄准,用血肉模糊的手拉火绳。炮弹飞出去,击中了一艘佛郎机船的船身。他笑了,然后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一艘佛郎机船被击中火药库,整艘船爆炸,火光冲天,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像一场金属的暴风雨。船上的水手像蚂蚁一样掉进海里,在水里挣扎呼救,有人抱着碎木板漂着,有人拼命往远处的船上游,有人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起来。
    但佛郎机人的船太多了。五十艘船,虽然被打沉了七八艘,但剩下的还在往前冲。最前面的几艘船已经冲到了离岸边不到三百步的地方,船上的火枪手开始射击,子弹打在明军的阵地上,溅起一簇簇泥土,像雨点打在泥地上。
    赵石头蹲在壕沟里,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啸声,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叫。他的心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膛,但他的眼睛很稳,一直盯着海面上的船。
    “稳住!等他们靠近了再打!”他对身后的新兵大喊。声音在枪声中显得很微弱,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佛郎机人的船越来越近。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打!”
    赵石头第一个站起来,火铳顶在肩膀上,瞄准最近的一艘船,扣下扳机。轰!子弹飞出去,打在船帮上,溅起一片木屑。身后的一百个新兵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佛郎机人的船上,打在船身上,打在帆布上,打在海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但佛郎机人太多了。第一波登陆艇已经放下,每艘艇上坐着十几个火枪手,拼命往岸边划。海水被船桨搅得翻涌,浪花拍打着艇身,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
    “装弹!快!”赵石头大喊。
    新兵们手忙脚乱地装弹。有人把火药撒了,火药粉飘散在空气里,呛得人直咳嗽。有人把子弹掉在地上,弯腰去捡,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有人手抖得厉害,怎么都装不进去,急得满头大汗。赵石头冲过去,一把夺过他的火铳,三下两下装好,塞回他手里。
    “别怕!怕就想想你娘!你死了,谁给你娘养老?”
    新兵的眼睛红了,咬着牙,接过了火铳。
    佛郎机人的登陆艇靠岸了。第一批火枪手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举着火枪往岸上冲。海水被他们的脚步搅得浑浊,泥沙翻涌上来,把清澈的海水染成黄褐色。
    赵石头扔掉火铳,拔出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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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
    他从壕沟里跳出来,冲向最近的一个佛郎机人。那个佛郎机人还没来得及举枪,赵石头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一脸。热乎乎的,带着腥味。他顾不上擦,转身又砍向另一个。
    身后的一百个新兵也跟着跳出来,挥舞着刀,冲向佛郎机人。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冲。有人被子弹打中,踉跄了一下,咬着牙继续往前跑。有人刀被磕飞了,就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海滩上,明军和佛郎机人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海水被血染红了,沙滩上到处是尸体。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断了腿,有人胸口被捅了一个洞,血汩汩地往外流。喊杀声、惨叫声、呻吟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悲壮的战歌。
    赵石头杀红了眼。他一刀砍翻一个佛郎机人,又一刀捅进另一个的肚子。他的肩膀上被砍了一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睛里只有敌人,一个接一个,杀不完的敌人。他的刀卷了刃,就抢敌人的剑;剑断了,就用拳头;拳头打烂了,就用牙齿。他咬住一个佛郎机人的喉咙,血喷进嘴里,咸腥的,他没有松口。
    “赵百户!后面!”一个新兵大喊。
    赵石头转身,看见一个佛郎机军官举着剑冲过来。那军官很高大,红头发,蓝眼睛,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像一只扑向猎物的恶狼。赵石头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刀被震飞了。佛郎机军官的剑刺过来,赵石头侧身一躲,剑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湿了半边衣裳。
    赵石头咬着牙,一把抓住剑刃,手被割得鲜血直流。他猛地一拧,把剑从佛郎机军官手里夺过来,反手一剑捅进对方的肚子。
    佛郎机军官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他慢慢跪下来,然后趴在地上,不动了。血从他身下流出来,渗进沙子里,把一大片沙滩染成暗红色。
    赵石头喘着粗气,手在抖,血从指缝里滴下来,滴在沙滩上。他的嘴唇发白,脸色发青,但他没有倒下。他转过身,看见身后那个新兵——就是刚才问他怕不怕的那个——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眼睛还睁着,望着天。手里还攥着火铳,火铳还没装好。
    赵石头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别怕。”他说,“回家了。”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杀。
    海滩上的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第一批登陆的佛郎机人被打退了,沙滩上留下上百具尸体。但海面上还有更多的船在靠近,更多的佛郎机人在准备登陆。
    赵石头蹲在壕沟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百人队死了一半,剩下的人也都带着伤。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瞎了眼睛,有人捂着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但没有人哭,没有人喊疼。他们只是靠在壕沟壁上,大口大口喘气,攥着刀,等着下一波。
    “赵百户,咱们能活吗?”一个伤兵问。
    “能。”赵石头说,“打赢了,就能活。”
    “要是打不赢呢?”
    赵石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打不赢,也得打。打到死为止。”
    石亨站在炮阵后面,脸色铁青。佛郎机人太多了,三百门炮打沉了十几艘船,但剩下的还在往前冲。第一线三千人已经伤亡过半,快撑不住了。他看着那些倒在炮位上的弟兄,看着那些还在拼命装弹的炮手,眼睛红了。
    “传令下去——”石亨的声音很沉,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吼出来的,“第二线,出击!骑兵,出击!所有人,跟老子上!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号角声响起。
    大营后面,格根听见号角声,举起小旗。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出击!”
    三千骑兵同时启动,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都在颤抖。他们从大营后面冲出来,绕过炮阵,从侧翼冲向海滩。
    佛郎机人正在组织第二次登陆,根本没有注意到侧翼的骑兵。等他们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
    格根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长刀,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火。她想起父汗说的话——“草原上的女人,不输男人。”她想起朱祁镇说的话——“你是草原的女儿,也是大明的将军。”
    “杀!”
    三千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佛郎机人的侧翼。骑兵们挥舞着刀,砍翻一个又一个佛郎机人。马蹄践踏着尸体,鲜血溅在沙滩上,红得刺眼。佛郎机人乱了。有人往海里跑,有人往船上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海水里到处是挣扎的人头,有人抱着碎木板漂着,有人拼命往远处的船上游,有人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起来。
    格根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个佛郎机军官,血喷在她脸上,她没有擦。她又砍翻一个,又一个。她的马被子弹打中,倒下了,她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冲。她的刀卷了刃,就捡起地上的剑;剑断了,就捡起敌人的枪;枪没子弹了,就用枪托砸。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但敌人也在越来越少。
    阿尔瓦雷斯的旗舰调转船头,开始往外海跑。明军的炮弹追上去,打中了它的船尾,舵被炸碎了,船开始打转。又一发炮弹击中船身,海水涌进去,船开始下沉。
    阿尔瓦雷斯站在倾斜的甲板上,看着岸上那些明军士兵——他们站在沙滩上,浑身是血,但都在笑。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但他们都在笑。他们笑着,喊着,哭着,抱着战友的尸体,举着卷了刃的刀。
    阿尔瓦雷斯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大明皇帝让人带给他的话:“朕在天津等他。让他来。来多少,朕打多少。”
    他闭上眼睛。
    “大明……”他低声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
    船沉了。
    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
    海面上漂着碎木板、帆布碎片、还有几百个在水里挣扎的佛郎机水手。五十艘佛郎机船,被打沉了二十艘,俘虏了十艘,剩下的逃了。三千佛郎机士兵,死了一千多,俘虏了八百多,剩下的跳海逃了。海面上到处是漂浮的尸体,像一群沉睡的鱼,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明军伤亡也不小。第一线三千人,死了五百多,伤了八百多。三百门炮,被炸毁了四十多门。沙滩上到处是弹坑,坑里积着血水,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朱祁镇站在海滩上,看着这一切。他是战斗打到一半的时候赶到的,从京城快马狂奔两个时辰,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快结束了。他的衣裳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散了,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于谦跟在他后面,跑得脸色发白,大口大口喘着气。
    “皇上,您不该来——”于谦喘着气说。
    “朕不来,怎么看得见?”朱祁镇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声音在抖,“朕不来,谁替这些弟兄收尸?”
    他走到赵石头面前。赵石头浑身是血,肩膀上有一道刀伤,手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他的身边躺着他的百人队——活着的,死了的,都躺在一起,像一家人。
    “伤得重吗?”
    “不重。”赵石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末将还能打。佛郎机人要是再来,末将还能打。”
    朱祁镇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在抖。
    “好样的。”
    赵石头的眼眶红了。
    “皇上,末将的百人队……死了五十多个。他们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逃兵。那个问末将怕不怕的,也死了。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火铳,火铳还没装好。他叫——”
    “别说了。”朱祁镇打断他,声音有些哑,“朕知道。朕会记住他们。每一个人。”
    赵石头咬着嘴唇,拼命忍住,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格根骑马走过来。她的身上也溅着血,但不是她的。她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她白皙的脸上画出一道红线。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被海风吹得飘起来。她的马死了,她是走回来的。
    “赢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朱祁镇点了点头。
    “伤亡多少?”
    “骑兵死了三十多个,伤了五十多个。都是好骑手,可惜了。”
    朱祁镇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呛得人直咳嗽。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像铺了一层血。
    “传旨下去,所有阵亡将士,立碑刻名。跟狼山沟的碑一样,把每一个名字都刻上去。所有受伤将士,好好治。所有立功将士,重赏。”
    “是!”
    朱祁镇转过身,看着海面。夕阳西下,把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海平线上,佛郎机人的船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几缕黑烟在天边飘着,像几笔淡淡的墨痕。
    他忽然举起手。
    “日月山河永在——”
    海滩上,活着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他们举起刀枪,举起火铳,举起一切能举的东西。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躺在担架上,但他们都在喊。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震天动地。
    “大明江山永在!”
    喊声传遍整个海滩,传遍整个天津,传遍整个大明。
    朱祁镇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浑身是血、满脸是泪的将士,看着那些永远躺下的尸体,看着那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的明军大旗。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他没有擦。
    SP: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朕的江山,需要你的好评来守。看完别忘留下五星书评,让更多人看到这场铁血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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