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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事说完,诸元依旧站在原地,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似的,手指还不停地抠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竟然还有点娇羞呢。
“还有事?”靳朝言眉头一皱:“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属下……属下有一私事,想要请娘娘帮忙!”诸元闭着眼睛,大声喊道,那架势倒像是要去上断头台。
安槐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私事?什么事?”
诸元深吸了一口气,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却透着一股子坚定,“属下……属下想请娘娘做个媒!”
“做媒?”
安槐有些奇怪。
靳朝言也是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家这个平日里最是木讷的属下。
“你想娶谁?”安槐明知故问,眼底带着一抹戏谑。
诸元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属下……属下倾慕奇珍阁的红莲姑娘,想娶她为妻。求您成全!”
正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安槐十分意外:“你喜欢红莲?”
“是。”
安槐觉得奇怪:“你之前没见过红莲吧。”
“是。”
一见钟情?真没想到,这也太快了。
“确实是……快了点。”诸元抬起头,眼神真挚:“属下对红莲姑娘确实是一见钟情。真心实意想娶她过门,日后定会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安槐没想到,诸元这么愣。
但是红莲,不适合嫁人。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个人。
安槐很认真,一点儿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靳朝言想了想,说:“夫人,诸元从小跟我,是个老实人。如果他要成亲,一应所需,我会替他准备。他自己这些年应该也有不少积蓄。”
诸元连连点头。
莫名的娘家人和婆家人都全了。
安槐对靳朝言虽然说了很多,但怪力乱神的东西,不能说的更多。
谁也不知道,奇珍阁的两个人,其实不是人。
“诸元啊。”安槐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一片真心,也是个好男儿,但是红莲呢,确实不行。””
诸元一听,登时急了。
连问红莲一声都不问,就直接拒绝。
这也太让人伤心了。
靳朝言也觉得诸元死的太草率,决定为自己的树下争一争。
诸元人品能力都十分好,若是哪个女子嫁给他,定会幸福的。
但安槐摇了摇头。
“不是你不好,也不是我不愿意做这个媒。”安槐说:“红莲并非俗世之人,所以她不会成婚。不是不适合你,跟任何人,都不适合。”
这一说几人都糊涂了。
怎么个并非俗世之人?
安槐组织了一下语言,胡言乱语解释道:“你瞧着她不过十七八岁,青春貌美,对不对?”
诸元点头:“红莲姑娘温婉动人,青春美貌。”
要不怎么一见钟情呢?
虽然一见钟情难免是见色起意,但食色性也,都是人之常情。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可实际上。”安槐压低了声音:“她已经活了整整三百二十岁了。”
“……”
正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诸元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张着嘴,维持着那个急切的表情,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风干了的石雕。
坐在一旁的靳朝言,原本正端着茶杯准备浅抿一口,闻言手也是微微一顿。他那双狭长冷冽的眸子扫向安槐,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三……三百二十岁?”
过了好半晌,诸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舌头险些在嘴里打了个结。他干笑了一声,结结巴巴道:“娘娘,您……您莫要与属下说笑了。三百二十岁,那岂不是……岂不是成了精?”
安槐神色严肃,一本道,“她是个隐世修行的隐者,大隐隐于市。之所以留在奇珍阁,不过是当年欠了我一个人情,这才屈尊降贵替我打理铺子。假以时日,就要离开,继续云游修行去的。”
也没说错啊,红莲今年确实三百多了。
诸元求助似地看向自家主子。
他不敢问。
殿下,您是说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然而,靳朝言正经道:“这种事情,我想夫人不会妄言。”
胡说八道,也是有个限度的。
正常人,最多说三十二岁,也不会扯三百二十岁。
诸元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来,将他刚刚萌芽的春心劈得外焦里嫩,连灰都不剩。
“不仅如此。”安槐继续往他心口上扎刀:“修行之人讲究清心寡欲,吸纳天地灵气。红莲体质特殊,体内的修行之气极寒。你是个凡人,又是行伍出身,满身阳刚血气。你若与她强行结合,不出三年,你这浑身的气血便会被她的寒气吸食殆尽。”
这就真不是胡扯了。
红莲和凡人,那是不行的。
安槐叹了口气:“诸元,你是殿下的亲信,我自然也希望你能早日成家立业,娶个贤贞淑德的姑娘,生儿育女。但红莲……她是方外之人,你们终究人鬼……咳,人仙殊途。听我一句劝,绝了这个念头吧。”
诸元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那还没来得及开始的爱恋,在这一瞬间,彻底心碎了无痕。
他脑海里闪过红莲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又闪过“三百二十岁”、“老祖宗”、“吸干气血”这几个词,一时间只觉得悲从中来。
“属下……属下明白了。”
诸元的声音沙哑,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失魂落魄地朝安槐和靳朝言行了个礼,连告退的话都说得有气无力,随后便同手同脚、宛如行尸走肉般地挪出了正厅。
看着诸元那凄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安槐无奈地摇了摇头。
“红莲,真的不行?”
冷不丁的,身侧传来靳朝言低沉沙哑的声音。
安槐转过头,对上靳朝言那双深邃探究的眼眸。
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摊了摊手:“自然是不行的。诸元是你的人,我岂会害他。”
靳朝言没再多问。
对于安槐身边那些稀奇古怪的人和事,他如今已经接受得十分良好。
只是可怜了诸元,好不容易开窍一回,就被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