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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州城中歌舞升平,勾栏瓦市彻夜不眠不休。
富商一掷千金求一快,文人吟诗作赋讨美人欢喜。
直到天色微亮,卖早点的摊子开始叫卖,那靡靡之音才渐渐消退下去。
而与此同时,城外的窝棚都活了过来。
随着城门洞开,施粥的衙役捕快推着小车走了出来。
灾民早已按捺不住胃部的痉挛,一拥而上。
随着衙役鞭子“噼里啪啦”的响起,这些人才明白不论何时都有规矩,开始忍着饥饿,排起队来。
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看起来并不起眼,可就在他排队领到属于他的米汤时,他却没有喝。
而是忙不迭的向属于自己的窝棚跑去。
随着他的一声声呼唤,一只小土狗从窝棚里爬了出来。
“快些喝吧大米。”
小男孩正要将手中的碗放到地上,却突然被一只黢黑的大手一把给夺了过去。
“哈!贼囊球的!如今人都活不了还喂畜生?!”
一个枯瘦的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举起碗来往嘴里倒。
他身边的两个同伙也是忙不迭的抢夺碗,想要喝上一口。
小男孩虽然已是泪眼朦胧,可还是咬紧牙关,大叫一声,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
可惜,敌我悬殊太大。
对方只是一脚就将他踹了回去。
那只名为大米的小奶狗竟是也不惧怕,“汪汪”叫着就要冲上来给主人报仇。
可惜被捏住脖颈提了起来,丝毫没有战斗力。
“这畜生不错,虽说小了点,可肉嫩,打打牙祭还是不错的。”
中年男人呲着大黄牙,笑道。
小男孩自然是不依,再次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只不过他已经放弃抢夺米粥,而是想抢回相依为伴的大米。
“砰”的一声,小男孩再次被踹倒在地。
这一次摔得很痛,半天他都没有爬起来。
黄板牙歪斜着嘴,唾沫横飞:
“小崽子,你娘嘞?要是让那个小贱货陪老子们睡一觉,那这只畜生就还给你。”
小男孩如野兽般哀嚎一声,流着眼泪就冲了上来,一口咬住了黄板牙的胳膊。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令黄板牙松了手,大米从他的手上掉了下来。
小男孩赶忙一把接住,抱在了怀里。
黄板牙的两个同伴见状,顿时愤怒的冲了上来,对着小男孩拳打脚踢。
“小畜生!怪不得你爹不要你和你娘了!该!你娘就是个贱人,你就是个畜生!”
小男孩紧紧咬着牙关,只是弓着身子,保护着怀中的大米。
他觉得自己今天就要被打死了。
不过这样也好,就可以去见娘亲了。
可是突然,他感觉不到什么了,难不成是黄板牙停手了?不可能吧,这泼皮下手最是狠辣。
小男孩缓缓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被众人簇着的,身穿锦衣、温润如玉的公子哥。
只是这看上去儒雅的年轻人,此时正做着极其粗鲁的事情。
他手上似乎抓着一块宽厚适宜的青砖,一下又一下拍在黄板牙的丑脸上。
下手应该是很重的,因为小男孩看到那两颗黄板牙都飞了出来。
过了良久,公子哥似乎是打累了,抬头看向了小男孩,竟是呲牙一笑。
“读过书没?”
“读过几年私塾。”
“以后跟我吧。”
“好。”
“我叫秦知儒。”168书库 .168shuku.
“我……我叫笪初。”
说完,秦知儒将手中的板砖递了过去。
笪初双手颤抖着,缓缓接了过去。
“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之后,笪初双手握着板砖冲了上去,对着那两个已经被王老虎小弟们制服的人,一顿拍打。
直到秦知儒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扯开,他才喘着粗气,痛哭起来。
“你姓什么?”
“我没姓!我要杀了那抛弃我和娘亲的男人!”
秦知儒点点头,没说什么,便转头带着人继续巡视。
笪初见状,赶忙擦干了眼泪,抱起大米,快步跟上。
同样弱肉强食的场景在灾民之中很常见。
秦知儒与王老虎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将这些人清除出去。
工厂做工需要一份安稳的心,这些不安定的因素,还是留在丛林之中自生自灭好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自然是检验人心最严酷的时刻。
而且此时还没到饿死的地步,但凡有一口饭吃,好人还是好人,不会变成野兽。
寇准早早的便与知州、通判站在城头,带着所有的衙役,观察着灾民的动静。
当然,秦知儒的动向也是被他们看了个清楚。
通判曹靖之前巡视雷州各地,安抚异族,因此秦知儒并没有见他太多。
曹靖是个标准的儒家子弟,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平日最是守礼。
此时他看着秦知儒的一番做派,不禁皱起了眉头,道:
“相公,晚辈有一言,不吐不快。
寇准苦笑着摇摇头,道:
“老夫这个弟子,唉,公演但说无妨。”
曹靖捋着胡须,沉声道:
“晚辈知道相公对这弟子寄予厚望,可是否有些太过纵容?
之前便听说,因一青楼女子,秦知儒与一商贾大打出手,最后祸及家人。”
既然通判开了个头,知州赵志贤也是忍不住说道:
“曹公演说的是极,知儒这孩子平日里儒雅随和,可是处理棘手之事,却有失士大夫风范。
有些……有些……”
赵志贤憋了许久,也没有说出来了。
反而是寇准叹了口气,道:
“有些像街上泼皮?可是你们想过没有,知儒那孩子可曾欺辱过一个良善人?”
赵志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是,曹靖虽然也是认同,可这不是滥用私刑的理由。
“若人人皆学那秦知儒,还要官府作甚?”
寇准的脸色也变的难看起来,可是曹靖浑然不觉,依旧是一副臭脸。
赵志贤赶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曹靖不要再说了。
可是他曹公演若真的能听得进去,也不至于来雷州做通判了。
他的脾气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
“不论如何,还望寇相公多多教导,不然日后定然酿成大祸。”
说完,曹靖拱了拱手,竟是走下了城墙,亲自带着人开始分流灾民。
赵志贤虽说与这曹靖关系并未好到哪里去,可是作为一州知州,同僚之事还是需要调解的。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赔笑道:
“这曹公演的臭脾气也是出了名的,还望寇相公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寇准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哪儿能啊,曹公演说的对,知儒这脾气,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