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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都清楚公孙瓒是何等人物——攻势如火,威震河北。
此时冀州郡县望风请降者络绎不绝,袁绍一时也懵了神。为缓和局势,他试图拉拢公孙瓒从弟公孙范,表其为渤海太守。
谁知公孙范甫抵渤海,即刻倒戈相向。这两年公孙瓒得青州粮秣厚助,兵马充盈,打得愈发肆意酣畅。
战事进程中,另有一桩趣事:袁绍亲率大军迎击公孙瓒,两军于界桥以南二十里处列阵对峙。公孙瓒布三万步卒为方阵,左右两翼各置骑兵五千;袁绍则遣八百精锐为锋,后列万人弓弩手为倚,自率大队步卒居中压阵。
公孙瓒见袁绍阵中人马稀疏,顿时心气上扬,仰头哈哈大笑,连讽带讥说了两句,随即全军压上。袁绍前锋早伏于盾阵之后,只等公孙瓒铁骑冲至数步之内,骤然杀出;后列弓手同时齐发,箭雨如织。
公孙瓒当场愣住——这突袭来得毫无徵兆,麾下顿时乱作一团,骑兵调头丶步卒溃散,人人只顾逃命。袁绍那支精锐前锋却越杀越狠,直把界桥战场搅得天翻地覆。
此役,公孙瓒败了。
战后他才醒过神:袁绍这老冤家,不对劲了。从前交手,袁绍向来缩着脖子挨打,能躲就躲;如今竟敢硬顶上来,还拉出一支扎扎实实的强兵,到底哪来的底气?
黑山军首领张燕也派兵来援,结果被袁绍部迎头截杀。自此,张燕与袁绍之间结下死结。这一仗双方伤亡都不重,但公孙瓒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横着走——人家手里有能治他的家伙,骄狂不得。袁绍不单掐灭了公孙瓒南下的念头,更把他那股子不可一世的锐气,生生挫下去一大截。
界桥一战,规模不大,后续影响也不算深远。可就在冀州这块本还算太平的地界上,两个实力雄厚的势力,真刀真枪干了起来。这一动手,整个北方的棋局,悄然变了。
但这远不是北方动荡的终点。公孙瓒性烈如火,眼里揉不得沙子,受了这么大憋屈,岂肯罢休?没过多久,他又挥师再战。
界桥之败,逼得公孙瓒退守幽州。可两军实际折损有限,双方都迅速收拢人马,秣马厉兵,只待再决高下。
袁绍占住上风,趁公孙瓒立足未稳,遣部将崔巨业率军直插幽州腹地,围攻故安。城久攻不下,崔巨业撤兵时,反遭公孙瓒亲点三万精锐衔尾猛追,在巨马水一带打得袁军大溃,斩首七八千。
此即巨马水之战。
此胜一出,公孙瓒心头又燃起灭袁之望。恰逢冀州军新败丶士气低迷,他顺势挥师南下,势如卷席:渤海郡转眼收复,大军直入平原,一路推进至黄河岸边。袁绍仓促聚兵,在古黄河渡口附近的龙凑城布防,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就此拉开帷幕。
自开战以来,公孙瓒与袁绍你来我往,胜负难分:一时公孙瓒压境,一时袁绍反扑。
界桥如此。
巨马水亦如此。
公孙瓒渐渐觉得这般拉锯耗不起,太不牢靠。他想起黑山军——那是自己早搭上线的老夥计。张燕此前便派杜长率部助战,共争冀州,足见两家信得过丶靠得住。
界桥之败,表面看是公孙瓒仓皇撤走,仿佛其军不堪硬撼。实则不然。后来他困守易京丶日渐昏聩,部下离心丶号令失灵,才致兵无斗志;而初平年间,其军尚在盛时——将士用命丶指挥如臂使指,绝非一触即溃之辈。
界桥失利,公孙瓒咽不下这口气。损兵不多,可让袁绍那小子扬眉吐气,他绝不答应。于是再度联络张燕,密谋再战:此番由他正面强攻,佯作主力压境,诱袁绍全军北调;黑山军则趁虚而入,直捣其后方腹地。
说白了,就是公孙瓒在前头扛雷,黑山军绕到背后拆台。
目的只有一个:等袁绍阵脚大乱,公孙瓒再集中全部力量,给他致命一击——黑山军那些袭扰终究是添火加柴,真正要彻底掀翻袁绍,还得靠公孙瓒自己的铁骑与刀锋。
袁绍和公孙瓒的兵马在龙凑摆开阵势,厮杀得难解难分。双方死伤都极重,公孙瓒略处下风,可他手下的骑兵来去如风,袁绍一时也抓不住破绽,硬是僵持住了。
战事正紧,袁绍后方突生变故——魏郡有人反了,还勾上了黑山军的于毒,联手起事,直接攻破了邺城。州治所在丶老巢根基,就这么丢了。
袁绍只得留一支人马在龙凑继续盯住北平军,自己亲率主力火速回援平乱。
袁绍仓皇北遁,北平军并未衔尾穷追。
不是公孙瓒错失良机,是实在追不动了。
巨马水一仗打完,公孙瓒挥师南下,自幽州入冀州,先取渤海,再逼平原。龙凑在平原境内,而平原属青州辖地……北平军从幽州打到冀州,又从冀州杀进青州,士卒脚底板磨破丶肩头压塌,连日行军已显疲相;更紧要的是,后方粮道拉得太长,幽州老营送来的粟米一天比一天少,军中乾粮见底,灶火渐稀。
此时若强撑着咬住袁绍不放,怕是没等追上敌人,自己先饿垮了。
再说袁绍虽退,却把鞠义带着五千精锐钉在清河一线,摆明了要卡住北平军南下的喉咙。公孙瓒掂量过,硬碰硬没胜算,便收兵回营,见好就收。
按常理,龙凑战后,北平军该全数撤回幽州,可公孙瓒没走。还是那句话:咽不下这口气。
他此番所得,远不止渤海一郡。
平原郡东半境尽数落入其手,疆域直抵黄河岸边;人口丶屯田丶盐铁丶船坞,样样都落进囊中。最要紧的,是他重新攥住了战局的缰绳。
幽州—渤海—平原,三地南北贯通,尽在其手;偏巧这时袁绍后院起火……黑山军突袭邺城,一把火把袁府烧得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