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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滩涂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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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滩涂擒龙(第1/2页)
    天光没透,螺号的尾音还挂在港口。
    十二条黑帆船一字排开,封死鹿屿港外口。旗舰是条三桅大船,桅顶挑着一对白灯笼。
    白灯笼,是给死人挂的。
    港里吵翻了天。有人喊交出账本保命,有人喊拖船出海拼命。
    秦川上灯房,举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吃水线。
    “船身轻,没装货,舱里塞的全是刀。过江龙是来玩命的。”
    头一道令把所有人说愣了。
    “航道灯全点。不封港。大大方方,迎客。”
    黑帆压港,他点灯迎客?柱子张了张嘴,没敢问。
    点灯不是迎客。是让外海看清楚,港里乱着,没设防。
    许文静收旗的手停了半拍。这支船队,他等的不止一天。
    没人睡。滚钩阵原样埋回蟹道,倒钩口朝上,浮泥抹平;血账船契誊了三份副本,三百多户挨家按指押;港里婆娘编成三队,鱼叉蟹耙磨了一夜。
    秦川蹲在灯下,拿油纸替林秋月把家书包了三层,又给撑篙缠上防滑麻绳,勒紧最后一个结。
    “人我护,账我讨。你只管站我身边。”
    林秋月没说话,把篙攥出了汗。
    天蒙蒙亮,过江龙乘舢板登滩。六十上下,铁灰短打,断眉,腰别鬼头刀,身后只跟四人。一摞债据甩出来,踩在脚下。
    “三柜死前,把港里所有欠条抵给了我。鹿屿港欠我一万八。画押认债,既往不咎。不认,十二条船封你们一年的海,鱼出不去,油进不来,我不用一刀,饿也饿垮你们。”
    老港户没人吭声。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刀杀不死一港人,饿能。
    过江龙等一个出来画押的。站出来的年轻人不接债据,先看他的靴子。新牛皮,靴底干净,没沾过滩泥。收账的东家,没在鹿屿港走过一步。
    秦川反手把血账副本拍在断头香炉上,当众念。
    “十二年前腊月初七,三柜引匪堵广源号于鬼哭口,凿船。分赃:金条四十,大洋六百,南货三舱。大副林满仓并三十一名水手,殉海。”
    念完,补一句。
    “分赃字据连着血账,原件天不亮进了县公安局。过老爷子,你今天不是来收账,是来自投罗网。”
    满滩没声。
    过江龙断眉一挑,笑了。
    “字据上那枚指印,是我大哥的。老过江龙死了十二年了,桅顶白灯笼就是给他挂的,我是接名号的二当家。死人,怎么偿法?”
    港民堆里嗡嗡响。
    秦川眼皮都没抬。
    “名号能接班,案底也能接班。每笔分赃走的水路,三柜记得比你清楚。他在海眼底下,有空去找他对账。”
    过江龙盯了他足有十口气,丢下三个字。
    “涨潮再谈。”
    回船,等潮。
    日头刚冒尖,小船靠滩,来人嗓子劈了。
    “送血账原件的船,在去县城的大路上,被三条快船截了!”
    港民凉了半截。凭据一丢,全完。
    秦川当众揭底。
    “大路那份是副本,许文静做了暗记,风声是我昨夜放的。真原件封在桐油布里,天不亮走内河汊子直送县水警。谁伸手截账,公安就顺暗记摸谁的窝。”
    许文静拨着算盘补一句。
    “按脚程,截信的这会儿,该跟‘原件’一起进公安局门了。”
    满滩先愣,后有人拍大腿叫好。
    柱子挠头:“合着我白愁半宿?”
    “没白愁。”秦川说,“钩下了,总得有鱼咬。”
    旗舰上,过江龙看得清楚:港里吵成一团,看着要认怂,便稳住船队只等满潮。闯海上三十年,头回见封港不关灯的,灯越亮心里越发毛。转念一想,老了,多心了。
    他算漏的是潮。海眼昨夜吸快了回头潮,今日退水比往年深两尺,拦门沙直接见天。这道潮性,秦川等了十二年。
    旗舰阴影里,两条水鬼衔刀滑下水,直奔海眼井口。广源号船头脑舱里封着《过洋簿》:三十年南洋水路、老关系、老行情。当年三柜卖给过江龙的不是金条,是这本簿子。簿子能吃三代人。
    秦川早等着。井口回水最急处,两张大网张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滩涂擒龙(第2/2页)
    日头一竿高,退水发狠,一炷香工夫水线退出三里。
    许文静盯着水尺报数,声音变了调:“比算的还深两尺!”
    她算过三遍潮,两遍都对,就这遍超了。
    外海一声钝响,旗舰坐上沙脊,船身一歪。十二条船,搁浅七条。
    过江龙扒着船舷往下看,滩泥离船底三尺。这港里,有明白人。
    秦川铜哨一响。
    “下滩,赶海了!今天这片滩上的海货,个头大得很!”
    泥橇、门板、鱼叉、滚钩齐上。打手陷在滩泥里,一叉一个,滚钩一拖一串。
    柱子边捆人边咧嘴:“这海货邪门,还会骂人。”
    周美玲红着眼冲最前。她认出打手头目臂上的狗牙刺青。当年她男人跑南线“遇风暴”没了,那片海,正是过江龙的货线。
    十年了,她天天跟人说男人是风暴没了。今天,她替他把“风暴”按进泥里。
    秦川不拦,只带人替她封死两面退路。
    一杆叉把人钉牢。周美玲跪在滩上嚎了一嗓子,哭完,抹脸,爬起来接着捆人。
    过江龙带死士抢滩,不夺路,不救人,抱火油直扑广源号残骸。
    “船没了,账就没了!”
    林守山拄拐挡在船骸前,寸步不退。
    “要烧船,先烧我这把老骨头。”
    三百多户港民默默上前,站成一堵人墙。
    过江龙手里的火折子,抖了。
    秦川从侧翼驾泥橇冲到,一张大渔网当头罩落,收口,捆绳,一气呵成。
    “老船帮打鱼,讲究网不落空。”
    井口方向,渔网一沉。两个水鬼连人带刀拖出水面,怀里死抱着一只铜匣。
    当众开匣,油布裹着《过洋簿》,夹层里滑出半枚双鱼铜牌。
    人群外一直没吭声的陈望舟挤上前,从贴身摸出另外半枚,茬口对上,严丝合缝。
    “我爷爷,是老船帮在南洋的东家。这半块牌子,陈家找了三十年。”
    秦川盯着他。船队、账本、铜牌,一样一样递到眼前。没这种便宜事。陈望舟摸进鹿屿港,不是巧合。
    铜锣声里,两条公安快艇压浪进港。截信人赃并获,顺暗记摸出县城眼线,一并铐走。
    过江龙一伙四十七人捆成一排,晒在滩上。赃册、大洋、南货清点入库。
    许文静算盘一响:“光缴获折价,够全港换十条新船。他那条三桅座船,也充了公。”
    柱子看着那排“海货”啧了一声:“早说啊,赶海比打鱼划算。”
    秦川当众立三条。
    “一,新船队今日成立。二,头一条新船,龙骨上刻‘满仓号’。三,股份按册写名,一户不少。”
    林秋月捂住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那封大哥没寄出的家书,她贴身收着。
    林守山把鎏金船印按在头一份船契上,手抖了三回,才按正。
    周美玲领头船。男人没走完的南线,她替他走。
    赃物里翻出一把嵌螺钿的旧算盘,秦川擦净放进她手里。
    “军师该有把好算盘。这一仗,头功是你的。”
    许文静攥着算盘,耳根红透,算珠又拨错两颗。
    陈望舟翻开《过洋簿》最后一页,声音发紧。
    “老船帮当年最后一趟南洋,压舱的不是货,是整整一船现大洋。回程沉在鬼哭口外的老铁锚湾,簿上画着锚位。”
    他把两半铜牌并在桌上。
    “牌子对上了。这船银子,对半分。”
    秦川没急着应,把簿子往回抽了半寸。
    “对半分,行。按老船帮的规矩,东家出船,伙计出力,账,我记。”
    陈望舟看了他两秒,笑了。
    正说话,大潮滩尽头的浪窝里,一根黑桅尖随浪一隐一现,指着老铁锚湾的方向。
    柱子眯眼瞅了半天:“秦哥,那是个啥?”
    秦川把《过洋簿》往怀里一揣,慢慢笑了。
    “是海给咱们留的下一笔账。赶海的规矩,潮水退到哪,咱们就捡到哪。走,下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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