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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冠冕堂皇,可谁都能弹劾魏忠贤,
唯独施凤来,张瑞图两人不行。
说二人是书呆子,未免过分,但他们的确撑不起如今的朝堂局面。若没有魏忠贤的支持,二人一辈子顶多是翰林学士,根本不可能入主内阁。
政治上无能也就罢了,此刻二人竟公然背刺魏忠贤,毫无道德可言。
朱由检此刻清晰地听到了二人的心声。
【皇帝厌恶魏忠贤,我等主动出手,必定投陛下所好,若能留任内阁便再好不过。黄立极要退,说不定我能取而代之,成为首辅。】施凤来心中暗道。
【陛下答应让魏忠贤养老,明眼人都知道是哄骗之语,也就魏忠贤会相信,他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是我等见机快,就如当初攀上魏忠贤一般,如今跳船成功。】张瑞图心中盘算。
“哼——”朱由检心中,已然判了二人死刑。
朱由检现在用人之际,并不在乎道德品性。但在乎能力。
曹操是唯才是举。
不是,唯无德无才是举。
投机,也是需要本钱的。
黄立极算是老油条,看得明白,对朝廷的事情门清。但这两人是纯纯投机,因缘际会,进入内阁。
也仅此而已。
根本没有宰相之才。
不过,这的确是有用处的。
朱由检道:“二位的奏疏,朕留下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朕需三思。”
二人连忙称是,也清楚处置魏忠贤牵扯甚广,影响太大,皇帝不可能当即决断。
打发走二人,朱由检立刻叫来王承恩,将奏疏扔给他:“你将这封奏疏,送给你义父。”
王承恩瞳孔骤缩,他的义父,正是魏忠贤。皇帝前脚才好生安抚魏忠贤,后脚便将这两人的弹劾奏疏送过去,这是要将二人卖给魏忠贤啊。心中巨震,口中却只能应道:“是。”
朱由检微笑看着养心殿的方向。
也是魏忠贤在宫中的住所。
心中暗道:“老魏啊,我看你还能坐得住吗?”
外面,东林党猛攻,内部人心惶惶,此刻两位大学士倒戈。
如此一来,阉党的瓦解。近在眼前了。
如果,魏忠贤能坐得住。朱由检也就受了两位大学士的倒戈。如果魏忠贤坐不住。就必须拿东西来换。
养心殿中。
魏忠贤听田尔耕的汇报。
“厂公,前几日,两后去西苑万岁山赏景当日,韩爌不知所踪。同时,也确定那一日,陛下不在乾清宫。”
“你说,陛下见了韩爌?”
田尔耕口干舌燥,说道:“不确定。”
魏忠贤摆摆手,示意田尔耕不用再说了。
这种事情,不需要确定。
魏忠贤心中暗道:“好啊,陛下,这边推心置腹,说什么托孤重臣,那边就联络东林了。更派人往我身边安插。真是好手段,好手段。”
越是如此,魏忠贤反而越踏实了。
他踏实的并不是皇帝做得这么多事情,而是他确信,皇帝之前种种,都是哄骗他的。
“这才对吗?”
这才符合,魏忠贤对于权力场上一切认知。
言而无信,翻脸不认识。
魏忠贤觉得,自己在朱由检那个位置上,就会这么样做。
“陛下,逼得我低头啊。”
忽然有人来报,王承恩求见。
魏忠贤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觉得事情不对劲。
“义父。”王承恩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将施凤来与张瑞图的弹劾奏疏递给魏忠贤。
魏忠贤只扫了几眼,心中咯噔一声,暗道:“好一个陛下。”他沉默片刻,对王承恩说道:“多谢你来告诉我。”
内阁大学士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魏忠贤安排的四位大学士,也就黄立极是办事的。其他三位,备位而已。
真正决策权在魏忠贤这里。
而,两位大学士到了皇帝这边,就不一样了。
皇帝,加内阁大学士,可以直接连同内阁六部,完整的决策权就已经到了皇帝这里了。
这就是大明皇帝的制度设计。只要皇帝想。随时能将决策权拿回来。
最重要的是,魏忠贤自己被绕过了。
在大明朝廷体系内,魏忠贤的地位,本来就是非常常态的。
这就是魏忠贤感到深入骨髓寒意的原因-----可以绕过,代表没用。没用代表可以清理了。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这就去乾清宫。”
一行人急匆匆赶往乾清宫。
跨门槛时,魏忠贤一时失神,被门槛绊了一下,幸得王承恩搀扶,才没有摔倒。他好似第一次发觉,乾清宫的门槛,竟如此之高。
面对这个送上门的义子,魏忠贤表现得极为拘谨,不敢抗拒他的搀扶,却也不敢让他太过用力。
“王公公——”魏忠贤低声下气。
“干爹,您这是说什么?”王承恩连忙道,“这不是折杀孩儿了吗?叫孩儿承恩便是。”
魏忠贤浑浊的眼中藏着一丝锋锐,客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承恩,陛下现在的心情,如何?”
“陛下的心情——”王承恩缓缓摇头。
魏忠贤眉头微蹙,以为王承恩不愿多说。
王承恩连忙补充:“干爹,陛下的心思,岂是我辈能看透的?”
“是啊!”魏忠贤深有同感。
与朱由检打交道以来,他心中对这位新帝的畏惧越来越深,只觉得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在朱由检的算计之中。此刻的乾清宫大门,在他眼中,如同一张血盆大口,等着他主动送上门,被一口吞下。
可他,别无选择。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走入内室,见到案几后的朱由检,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该死!老奴只求陛下,看在大行皇帝的面子上,让老奴去陪大行皇帝吧!”
朱由检嘴角微微一勾,心中十分爽快。暗道:“魏忠贤,你的牛逼劲呢?”
看见魏忠贤现在哭哭啼啼的样子。朱由检就想起他进宫当日,魏忠贤是何等气势汹汹。
而现在,哭哭啼啼,犹如妇人。
“魏公公,何至于此?”朱由检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说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