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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时脑子里那本回忆录还没翻完,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东家,东家您在吗?出大事了!”
黄大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进来,额头上汗珠滚滚,独臂空袖管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
一见沈听澜,他就双眼放光,急吼吼地开口。
“东家,荒山那边挖出东西了。”
沈听澜措不及防,眼皮子突突直跳,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
按道理来说,她那个荒山工程除了花钱,不该有任何额外产出啊。
别是挖出什么藏着宝藏的古墓了吧?!
“挖、挖出什么了?”
她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点。
“骨头,好大好大的骨头。”
黄大锤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无伦次。
“弟兄们一锄头下去,咔嚓一声,还以为挖到石头了,结果扒拉开土一看,我的娘诶,白森森,老长老粗一根,看着就不像寻常牲口的,现在那边都炸开锅了,根本没人敢动。”
沈听澜一边听,脑子里一边闪过恐龙化石,史前巨兽,不祥之物等一系列词汇。
每一个都跟花钱计划可能泡汤紧密相连。
而沈清时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站都要站不稳了。
“完了完了,这该不会就是钦天监说的煞气吧?不行,我得去趟五虎山,请一队最厉害的道士来做法事,还得买些驱邪避祸的材料......”
“哎呀我的哥啊,你现在就是去厨房拿串大蒜挂在脖子上也没用。”
沈听澜当机立断,一把拽住还在脑补各种恐怖画面的沈清时。
“走了,咱们一块看看去,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是祸咱就跑!”
说服了沈清时,兄妹二人当即跟着王大锤一起出了城,直奔荒山。
离荒山还有老远,沈听澜就看到山脚下乌泱泱围满了人。
有原本的工人,有附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几顶官轿和不少穿着官服的人在其中穿梭,指指点点。
“让开让开,东家来了。”
黄大锤扯着嗓子在前头开路,人群这才分开一条道。
沈听澜挤进人群中心,定睛一看。
只见原先规划开挖的地方,已经被清理出了一片。
泥土中斜斜露出一段巨大的白色骨骼,尺寸惊人,长度更是惊人,埋在地下的部分还不知道有多长。
几个穿着工部服饰的小官正围着那骨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其中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对着骨头一寸寸地比划,嘴里不住地念叨。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龙骨?天佑我朝,天佑我朝啊。”
旁边一个中年官员也跟着附和。
“下官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只有真龙遗骨才有这般气象。”
另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趴上去亲一口。
“荒山出龙骨,这是上天预示我朝国运昌隆,福泽绵长啊。”
沈听澜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就是想找个由头败家烧钱吗,怎么还烧出封建迷信大型现场了。
她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胳膊突然被人攥住。
转头一看,是她哥沈清时。
只见沈清时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面翻涌着狂喜,还有绝处逢生的泪光。
“澜澜,你听见了吗?龙骨现世,天佑我沈家,咱们家有救了,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松开沈听澜,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回头我就给祖坟磕三百个头!”
沈听澜看着她哥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松了口气,煞气之说无攻自破,哥哥也不用吓得魂不守舍。
另一方面又觉得无比荒唐,还有点淡淡的忧伤。
她的败家大业,好像又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滑去了……
【叮!检测到关键家人情绪发生巨大积极转变,对家族命运重燃希望,判定外部舆论压力暂时性逆转。】
【抄家风险-1,当前:0。】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沈听澜:???
这也行?!
她辛辛苦苦,又是赌钱赎人,又是高薪招工,奢华盖墙的,变着法儿花钱想降低风险,结果收效甚微。
现在可好,挖出块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骨头,她哥激动得哭一场,风险就直接清零了?
这系统判定风险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啊喂!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风险清零是好事啊,虽然过程有点离谱。
就在沈听澜默默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的时候,人群越聚越多。
各位大人围着那截龙骨,引经据典,高谈阔论。
从上古神话说到本朝德政,一个个红光满面。
仿佛这祥瑞是自己家后院挖出来的一样。
而沈听澜作为荒山工程发起人,自然被推到了台前。
只见某位礼部官员捋着胡须,笑眯眯道:“沈小姐年少有为,竟能得天地感应,于此地引出祥瑞,实乃大功一件!”
沈听澜嘴角一抽。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功劳都递到嘴边了,哪有不顺杆爬的道理?
于是柳眉一翘,俏丽小脸堆上不足为道的谦虚微笑。
“过誉过誉,修建城墙本就是民生大计,是百姓的诚心感天动地,再加上我朝和平安乐,一派祥和之气,这才让祥瑞降世……”
她夸完百姓夸皇帝,夸完皇帝又夸大臣。
总之能夸的全夸一遍,夸的在场众人纷纷翘起尾巴,自己声望都上涨不少。
就在沈听澜左右逢源,满嘴跑火车的时候,余光瞥见一抹熟悉身影。
秦观岸就藏在人群最后方。
只见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世子爷,此刻脸色惨白。
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活像被霜打了三天的茄子。
阿成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嘴里还忍不住嘀咕。
“世子,都说了这山路颠,您晕车就别硬撑着来了。上回您非要去城郊查案,马车还没出城门口呢,您就先吐了三回,把马夫都吓哭了。”
“多久的事了你提它做什么?”
秦观岸脸一黑,刚说完最后一个字,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他赶紧弯腰捂住嘴,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两下。
阿成见状,连忙拍他的背:“得得得,我不说了,您别激动,一激动更想吐。”
秦观岸缓了片刻,总算站直身体。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恶心眩晕的感觉压下去。
其实这事本来和他没关系。
若不是沈家刚遭弹劾,荒山就现龙骨。
实在太蹊跷,不查一查不放心,他才不会一路车马颠簸让自己遭罪。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秦观岸抬眼在人群里找到了那抹鹅黄色的身影。
他迈开有些发虚的脚步,走到离她几步远停下。
剑眉星目盛着审视,但因为头晕眼花,原本张扬自信的嗓音有些跑调。
“沈小姐还真是好福气。”
一句话说完,本想嗤笑一声营造点威慑力。
结果嘴角刚扯到一半,胃里又是一阵翻涌,那笑容硬生生扭曲在了脸上。
只好强忍着不适继续道:“荒山挖出龙骨,弹劾沈家的奏疏恐怕明天就会被驳回,桩桩件件这么凑巧,该不会是沈小姐特意为自己造的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