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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佃户们,沈听澜揣着那二百两烫手的心意银子,回了沈府。
一进前厅,就瞧见院子里摆着几个半人高的箱子。
她三哥沈清诀正蹲在其中一个旁边,龇牙咧嘴地把一件看起来就很厚重的皮裘往里塞,嘴里嘟嘟囔囔的。
“这玩意儿占地方又用不上,大哥你还非让我带,西南那边热得要命,皮裘穿不了一天就得捂出痱子。”
沈清时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本册子,一边核对一边絮叨,那架势跟老妈子似的。
“驱寒的药材、金疮药、治腹泻的丸药,都给你分门别类装好了,到了那边缺什么及时来信,别硬撑,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少带着你手下那帮兵油子琢磨怎么做吃的,上次你搞那个什么烤肉,差点把营帐点了,我怕你没被敌人砍死,先被自己毒死。”
沈清诀头也不抬,瓮声瓮气:“知道了知道了,大哥你别啰唆了。”
沈听澜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不舍。
不行,临走前,她必须再为三哥,也为自己的败家大业,做点什么!
上回自热军粮弄巧成拙,这次她一定吸取教训,搞点没用的,纯享受的,跟行军打仗半点不沾边的东西!
“三哥。”她快步走过去。
沈清诀和沈清时同时抬头看她。
“澜澜回来了?衙门的事处理好了?”沈清时问。
“嗯,解决了。”沈听澜点点头,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沈清诀面前。
“三哥,你先收拾着,我去给你准备个惊喜,保证让你想家的时候,能感受到妹妹我浓浓的关爱!”
说完,沈听澜不给沈清诀拒绝的机会,一阵风似的又冲出了门,直奔澜香馆。
澜香馆里的店员都是原先楼里愿意从良,又心灵手巧的女子,被沈听澜安置在此,工钱丰厚,活计也轻松体面。
沈听澜一进门,正在整理货架的几位女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笑。
“东家来了。”
“嗯。”沈听澜环顾了一下店里琳琅满目,造型精美的琉璃瓶和瓷瓶,单刀直入,“我需要一批货,量比较大,时间紧。”
她说着直接掏出一张面额两万两的银票,拍在柜台上。
“钱走我私人的户上出,原料拣最贵最新鲜的,瓶子也要最好的,总之,用最快的速度,给我赶制出一批香露来!”
几位店员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敢接话。
年纪稍长的晚棠率先开口,小心询问:“东家,要得这么急,量又大,是京城哪位贵人府上要办宴吗?还是宫里要用?”
她实在想不出,除了这些,谁需要这么大量又奢华的香氛。
沈听澜摇摇头,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都不是,是给我三哥,还有他在西南边地的将士们准备的。”
晚棠和几个店员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西南边地的将士们用香露?那是去打仗还是去赴宴?
晚棠试图委婉地提醒:“东家,这……将士们身处边陲,风餐露宿的,怕是用不上这些精细物件吧?您看,光是运输就得走两个月,路上颠簸,瓶子碎了怎么办?”
“谁说用不上?”沈听澜挺起胸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可信度高一点。
“西南多蚊虫,将士们整天操练,一身汗臭,容易招虫子,用点香露,正好可以清爽提神,掩盖汗味。”
店员们无奈,把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是,东家,我们明白了。”晚棠应下来,带着几个店员开始清点库存、列采购清单。
沈听澜心满意足地走了,脚步轻快,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两万两银子哗哗流出去的场景。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晚棠就把几个核心店员叫到了后院。
“东家对咱们有再造之恩,给了咱们安身立命的本事和体面。”
晚棠神色严肃,双手交叠在身前,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如今东家要给边关将士置办香露,这事儿听着是有点离奇,但东家既然吩咐了,咱们就得尽力办好,不能让她白白花了钱。”
另一个店员接口,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可将士们要香露做什么?难道真喷着香去打仗?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东家不懂事,乱花钱。”
“那怎么办?”有人发愁,手指绞着衣角,“东家说了,要贵的原料,好的瓶子,咱们总不能阳奉阴违吧?”
晚棠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眼睛一亮。
“东家不是说,西南多蚊虫吗?咱们以前在楼里,为了防蚊虫,也用过一些带有特殊气味的香草香花,我记着,艾草、薄荷……这些药材本身就有驱虫的功效,气味也特别。”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兴奋。
“咱们不如用这些为底,调配出一种特别的香露?既满足了东家的要求,又没真的弄出些华而不实,让人笑话的东西。”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主意妙。
她们立刻行动起来,翻医书,查香料谱,走访药铺,采购那些兼具驱虫功效和独特香气的药材,整个澜香馆忙得脚不沾地。
三天后,整整二十大箱货被送到了沈府门口。
沈听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箱子,双手叉腰,颇为满意。
嗯,箱子挺大,量挺足,钱花到位了。
她甚至绕着箱子转了两圈,拍了拍箱盖,那手感,踏实。
她兴冲冲地让人搬了一箱到沈清诀面前,亲手打开。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个个巴掌大的天青色瓷瓶,瓶身绘着简单的云纹,摸上去光滑细腻,一看就是好东西。
“三哥,你看!”沈听澜拿起一瓶,塞到沈清诀手里。
“这是我特意为你和边关将士们准备的香露,好东西,每天用一点,神清气爽!”
沈清诀低头看着手里冰凉的小瓷瓶,心里五味杂陈。
妹妹的关心他肯定感动,可这关心是不是有点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