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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沈听澜和秦观岸带着一队大理寺的精干衙役，出了京城，直奔青崖山方向。
山路渐陡，林木渐深，人烟稀少。
按照卷宗上村民指认的大致方位，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附近，发现了人为活动的痕迹。
“看来就是这里了。”秦观岸勒住马，示意众人下马，压低身形，悄声靠近。
沈听澜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山坳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约莫二三十个年轻男子，高矮胖瘦不一，穿着五花八门的粗布衣裳，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扛着生锈的柴刀，正三三两两地或坐或站，围着一个快熄灭的火堆。
一面破旗就插在火堆旁，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听澜多看了那面旗两眼，心想这旗比她家擦桌布还破，叛军就这装备？
她仔细打量了一圈，这些人脸上没什么凶悍之气，倒是一个个面有菜色，眼神迷茫，不像来打仗的，更像是找不到活计，聚在一起瞎混的闲汉。
“咳，那个，咱们今天还练不练了？”一个瘦高个有气无力地问。
“练啥练，饿得前胸贴后背，抡得动棍子吗？”一个圆脸男子抱怨。
“就是，这都三天了，就喝了两顿稀粥。”
就在这时，秦观岸打了个手势，衙役们迅速散开，从几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
“什么人！”
“是官兵，快跑啊！”
山坳里顿时炸了锅，那群叛军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兵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想跑却发现退路都被堵住了，一个个面如土色，噗通噗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没想真的造反啊！”
“是有人给了我们点钱，让我们在这里举着旗子，装装样子，我们就是饿得没办法了。”
沈听澜走上前，秦观岸紧随在她身侧，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群乌合之众。
“谁指使你们的？给了多少钱？让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沈听澜问，声音清脆。
“是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的男人，给了我们头儿……哦，就是那个。”
瘦高个指了指旁边一个同样吓得发抖的络腮胡汉子。
“给了头儿二十两银子，说让我们在这山里待着，举着这旗子，偶尔弄出点动静，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是前朝义军，要光复河山，别的啥也不用干。”
络腮胡头儿连连点头，哭丧着脸：“大人，小的们就为了那点银子，绝无造反之心啊大人！”
沈听澜听着，目光在这群人脸上身上扫过。
虽然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仔细看，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到二十出头，眉眼轮廓也还周正。
有的清秀些，有的硬朗些，有的骨架匀称肩宽腰窄，各有各的模样，底子都不差。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她脑海里闪过。
既能平定这场可笑的叛乱，又能解决这些人的生计，还能一劳永逸地绝了大哥给她招赘的念头。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秦观岸。
“哎，秦世子，你看这些人，仔细看。”
秦观岸正皱眉思索这拙劣阴谋背后的意图，闻言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又顺着她的目光，重新审视那群跪在地上的男子。
看什么？看他们有多落魄？多不像叛军？
“你看他们的脸，身材。”沈听澜继续提示，语气里带着点品评的意味。
“这个瘦高个，眉清目秀，就是饿脱相了，养养肯定是个清俊小哥，那个圆脸的，五官端正，笑起来还有酒窝，还有那个络腮胡，骨架不错，收拾收拾说不定有种粗犷的野性美……
秦观岸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看向沈听澜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她这是在干什么？
好好的办案现场，怎么还挑起妃子来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结合她早上那句秃噜出来的招赘，秦观岸脸色有点黑，声音也冷了几分。
“沈评事，你的眼光何时变得如此不拘一格了？难道是想将这些人，全都纳入你沈家后院？”
沈听澜正沉浸在自己的绝妙计划里，闻言一愣。
“想什么呢！”她摆摆手，觉得秦观岸这联想力也挺丰富，“我只是觉得，这些人底子不错，就是走错了路。”
“既然有人花钱让他们扮叛军，不如我给他们找个更合适的正经营生，既能平息事端，让他们有口饭吃，说不定还能让幕后那人，自己跳出来。”
秦观岸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里的不适感消散了些，但疑惑更深。
“正经营生？”
沈听澜不再卖关子，她走到那群惶恐不安的男子面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都听着，你们聚众滋事，按律当严惩！”
众人吓得又是一哆嗦。
“不过——”沈听澜话锋一转，从袖袋里摸出一叠银票，在手里拍了拍，“本小姐今天心情好，愿意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并且能吃饱饭、赚大钱的机会。”
她数了数人数，利索地抽出一沓二十两面额的银票，挨个发到每个人手里，动作快得像在发糖果。
“拿着，每人二十两，算是我给你们的改行启动资金。”
沈听澜拍拍手，看着他们攥着银票，满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笑眯眯地继续。
“现在立刻，原地解散你们这个义军，把旗子烧了，然后，愿意跟我走的，站到这边来。我保证，跟着我，以后每天都能吃饱穿暖，顿顿有荤腥，月月有工钱拿。”
二十两，对于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来说，简直是笔巨款，更别提后面吃饱穿暖的承诺了。
银票在手，承诺在耳，这群叛军面面相觑，脸上却写满了挣扎和犹豫。
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看着就不太靠谱的官家小姐走，谁知道是真是假？
可留下来，不仅这造反的罪名跑不掉，继续待在这山里也只有饿死的份。
络腮胡头儿看看手里的银票，再看看旁边那些虎视眈眈，手持兵器的大理寺官差，一咬牙，把银票紧紧塞进怀里。
“小姐，我们跟你走，只要给口饭吃，给条活路，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收起银票，朝着沈听澜磕头表忠心，七手八脚地把那些破旗子，木棍柴刀全扔进火堆，烧了个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