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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的脸黑了一瞬，随即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把齐家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盐务的事刚了，棉花的事还没跟他们算账，现在居然改行当纵火犯了？下三滥的招数是要挨个试一遍吗？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李青梅，咬牙切齿。
“李管事，报官！人赃并获，口供清清楚楚，直接给我扭送京兆府！我倒要看看，这回齐家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是，小姐！”李青梅应下，立刻让人去办。
处理完纵火犯，沈听澜这才仔细看向李芸。
女子身形单薄，脸色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听李青梅低声快速说了李芸的身世，沈听澜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李芸是吧？”沈听澜放缓了语气，弯了弯眼睛。
“昨晚要不是你，咱们这厂子损失就大了，说不定还要牵连无辜，你真是太厉害了，一个人拿打狗棍就把纵火犯打晕了，女中豪杰啊！”
李芸没想到沈听澜会这么温和地跟她说话，还夸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连连摆手。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东家和李管事收留我，给我活路，我不能看着坏人搞破坏。”
“应该做也得夸啊！”沈听澜一挥手，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做得好就要表扬，又不是做贼，藏着掖着干嘛？你昨晚那一棍子，打出去的不光是那个坏人，还是咱们厂子的威风！”
她在心里又补了一句，可惜昨晚没在场，不然高低得给那姑娘鼓个掌。
一个人一根棍子，把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抡趴下了，这比戏班子唱的还精彩。
她转头看向跟着一起来的黄大锤，吩咐道：“黄大锤，你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院子，买下一处，记在我名下，给李芸住，她一个女子，总住在厂里不方便。”
她说着，又从随身的荷包里直接取出五张十两的银票，塞到李芸手里。
“这五十两银子，是给你的奖金，奖励你保护工厂有功，拿着添置些东西，好好过日子。”
李芸看着手里的银票，想想即将属于自己的小院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谢谢东家，我、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东家丢脸！”
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是这里收留了她。
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东家却给了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奖赏。
一个安身立命的房子，一笔足以让她挺直腰板的钱。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沈听澜弯腰扶她，一边扶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怕是没被人这么善待过，她一个人流落京城，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现在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得到了奖赏，却这般千恩万谢。
“好了，别哭了，以后好好干活，你是个能干又勇敢的，我看好你。”
李芸重重点头，擦干眼泪，眼神里充满感激。
东家对她恩同再造，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以后，她这条命，就是东家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家那个纵火小厮被扭送官府后，不出所料，齐府很快便有了反应。
他们倒没敢公然包庇，只是派了个管家到衙门，一番痛心疾首的陈词。
大意是，此恶仆因私下与沈氏纺织厂某员工有些龃龉，怀恨在心，便自作主张行此纵火恶行，意图报复，实属个人行为，与齐府无关。
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推到了私人恩怨上。
那小厮在堂上哭喊指认齐纵|横，却被齐家早早打点好的讼师几句怀恨攀诬给驳了回去，最终齐家象征性地赔了沈家一笔安抚银，此事便算了结。
沈听澜收到消息时，只是冷笑一声。
这种弃车保帅，颠倒黑白的把戏，她一点都不意外。
齐家要是真认了，那才叫稀奇。
不过，经此一事，她跟齐家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齐府内院，气氛却比外面表现出来的更加压抑。
齐夫人端坐在上首，看着齐纵|横，脸色黑沉。
“纵|横，娘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行事要稳，要狠，更要干净，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找自家小厮去放火？你是嫌我们齐家树敌不够多，名声太好了是吗？”
齐纵|横低着头，不敢反驳，只是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听澜一个黄毛丫头，是让你吃了亏，丢了脸，可你要对付她，办法多的是，何必用这种授人以柄的手段？”
“现在倒好，人赃并获，闹上公堂，满京城都在看我们齐家的笑话！你父亲在朝堂上本就艰难，你还这般给他添乱！”
齐夫人越说越气，重重一拍桌上。
“我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叉烧还能填肚子，你呢？尽会坏家里的大事！”
齐纵|横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母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错了。”
“知错？光知错有什么用！”齐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沈听澜此人，邪性得很，看着胡闹，每次却都能歪打正着，甚至因祸得福，加上如今又有秦观岸明里暗里相护，不可再轻举妄动，明白吗？”
“儿子明白。”齐纵|横低声应道，眼底却翻涌着不甘。
沈听澜……他绝不会放过她！
沈听澜不知道齐家母子的心思，她正为自己新发现的败家灵感兴奋不已。
经过纵火事件，她深刻反思，纺织厂的安全措施不到位啊！
库房那纸糊的窗户，一点就着，这怎么行？安全隐患太大了，必须整改，全面升级！
消防设施要配齐，大型水缸、沙桶……该买的买，安保力量要加强，巡逻队要扩编，待遇要提升。
最关键是纸糊的窗户太不安全了，得换成琉璃的！
琉璃可是这时代的稀罕玩意儿，关键是贵啊。
定制琉璃窗户，那得花多少钱？想想就让人开心。
“黄大锤！”她兴冲冲地喊来她的保安队长兼万能助手，“你知道京城哪儿有烧琉璃的厂子吗？要大点的，技术好的那种！”
黄大锤想了想，回道：“东家，城西外十里坡，好像有个赵家炉棚，是专门烧制琉璃器皿的，在京城有些年头了，听说手艺不错。”
“炉棚？走，看看去！”
沈听澜立刻带人出了城，直奔十里坡。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炉棚的称呼实在过于谦虚。
眼前是一座规模不小的青瓦院落，高高的烟囱正冒着青烟，还没进门，一股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
走进那扇厚重的大门，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屋子极其宽敞高阔，几乎没有什么隔断，正中间矗立着一座庞然大物，是一个用特殊耐火砖砌成的巨型炉窑，此刻炉火正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逼人的热力。
几个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工匠，正喊着号子，将配好的各色粉料投入炉口。
“嚯，够气派！”沈听澜眼睛发亮，这规模，这专业架势，一看就……很烧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