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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当天就让黄大锤带着保安大队，在最热闹的街市口搭起了台子，挂上了大红横幅。
横幅上用斗大的字写着：沈氏织布厂诚聘英才，待遇从优，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这阵仗，这排场，再加上沈听澜这三个字的金字招牌，瞬间引爆了整个街市。
沈听澜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张长桌，碧桃站在旁边负责记录，黄大锤带着几个壮汉维持秩序。
她今天穿了身水红色的衣裙，衬得小脸明艳照人，往那儿一坐，就跟朵娇艳的海棠花似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开始吧。”沈听澜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看起来精瘦的中年男人，一身绸衫，手里还拿着个算盘。
“沈小姐，鄙人姓钱，在城南经营布庄十余年，对布料行情、采买渠道、客户往来，那是了如指掌。”
钱掌柜拱手，语气自信：“若是能将贵厂采买与销售一事交予鄙人打理，鄙人敢打包票，一年之内，必能让厂子利润翻上三番。”
沈听澜本来还托着腮，一听利润翻三番，当即像赶苍蝇似得挥挥手。
“不要。”
利润翻三番，吓死谁呢？
她是来找人帮忙亏钱的，不是来找财神爷的。
钱掌柜脸一阵红一阵白，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退下了。
第二个是个穿着锦袍，大腹便便的富商。
“沈小姐，鄙人在京城有三家绸缎庄，两家成衣铺，人脉广，路子宽，您厂子里的布，不管多少，我都能卖出去，保证让您赚得盆满钵满。”
沈听澜缩了缩脖子，好像盆满钵满这四个字是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要不起。”
第三个是个自称祖传织造手艺的老师傅，捋着胡须，一脸高深：“沈小姐，老夫能改良织机，提高三成效率。”
沈听澜嘴角抽了抽，提高效率不就是变相增产增收嘛。
她双手在身前交叉比了个大大的叉，连忙高喊：“下一个！”
一连十几个人，个个都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不是说能帮厂子赚大钱，就是说能打开新销路，要么就是能降低成本提高利润。
沈听澜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小脸都快垮到地上了。
这都什么人啊，怎么个个都跟钱有仇似的，非要往她手里塞。
她就想找个能帮她合理合法，悄无声息把厂子带沟里的人才，怎么就这么难。
围观群众也看傻眼了。
这沈小姐到底想招什么样的人啊？
沈听澜没管大家的疑惑，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干脆打道回府，另想他法时。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队伍末尾响起。
“那、那个，请问……”
声音很小，明显迟疑不安。
沈听澜抬头看去，只见队伍最后面，站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料子普通，浆洗得很干净。
头发梳得整齐，只用一根木簪固定，眉眼清秀，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窘迫。
她似乎很怕被人注意，缩着肩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啥事，想问就问吧，我快收摊了。”沈听澜耐心抛出橄榄枝。
那女子像是被吓了一跳，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沈听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是想问贵厂招人，有没有那种，不需要太会赚钱的职位？”
这话问得古怪，连周围嘈杂的人群都安静了一瞬。
沈听澜却像看见了什么蒙尘的珠宝，杏眼又瞪大一圈，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我没听错吧，你想应聘什么？”
那女子被沈听澜突然发光的眼神看得更紧张了，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着。
“我是说我、我不会赚钱，我算术也不好，看不懂太复杂的账本。”
她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埋得越低，眼眶红红，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以前在夫家也管过一阵铺子，可手底下的人欺负我不懂，老是偷偷做手脚，吞钱我也看不出来。”
“后来婆婆骂我败家，夫君也说我蠢笨，就把我赶出来了。”
她说得断断续续，但周围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个被夫家休弃的妇人，因管不好账，被赶出了家门。
在时下，这样的女子，几乎是走投无路的。
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怜悯。
只是这样的女子，哪个东家会要？
然而——
“就你了！”
一声清脆悦耳的欢呼，打破了沉默。
只见沈听澜噌地一下从椅上站起来，几步绕过桌子，冲到那女子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那女子被吓得浑身一颤，茫然地抬头，对上沈听澜那双亮得惊人的杏眼。
“你叫什么名字？”沈听澜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
“我姓苏，叫苏婉娘。”女子讷讷道。
“好，苏婉娘。”沈听澜笑靥如花，那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沈氏织布厂的人了。”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刚才那些口若悬河，吹得天花乱坠的能人，沈小姐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这个自称不会赚钱的妇人，沈小姐却如获至宝？
连苏婉娘自己都不敢相信，呆呆地看着沈听澜，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光。
“谢谢沈小姐肯收留我……”她声音哽咽，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都攥得发白了，“我苏婉娘没什么本事，笨手笨脚的，只怕会辜负您，把事情搞砸。”
“没事，搞砸了算我的。”
沈听澜豪气地一挥手，转头就对碧桃道，“碧桃，记下来，苏婉娘，即刻入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