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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和帝遣散了众朝臣，独自坐在御书房中，想起殿上那些人各有话说，心中又烦闷几分。
江公公捧来热茶，开言欲劝慰几句，信和帝却摆摆手，言道：“江公公，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有些过于无情了，明知道征北将军柳方之，与那容小双两情相悦，这是成人美事啊，可是朕却不能在大殿上答应，实在是因为，顾虑太多，这会儿细细思量，又不想功臣心有怨言，难啊！”
江公公不忍君心烦忧，与信和帝说道：“皇上暂且不必为这个忧虑，想来那柳方之与容小双都是聪明人，能想得明白的，皇上既然有意成人之美，眼下还不是时候，日后却可以寻着机会，照样遂了他们的心愿，只是……”
信和帝听见江公公这话锋一转，就知道自己身边跟了多年的这个老人，又瞧出些什么端倪来，话中有话，欲言又止。
“你跟随了朕这么些，难道还不了解朕的脾性吗，你把话说一半又咽回去，这更叫朕难安。”
江公公急忙点点头：“是是是，倒是老奴的不是了，老奴这就实话实说，还望皇上恕罪。”
“你说什么，朕都不会怪你的。”
得了皇上的亲口允诺，江公公鼓足勇气，将心中所想，眼中所望，一一说了个明白，他告诉信和帝，容小双的身份的确有些尴尬，冒然赐婚，朝臣的议论，会对柳如笙柳将军不利，况且，在锡城时，他都能瞧得出，宫里还有个惠灵公主，那双眼睛，可是一直放在柳方之身上挪不开的。
两相比较，惠灵公主与柳方之尚算般配，若是顾全大局，容小双与柳方之这门婚事，就答应不得。
“惠灵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难道只是那一次相见，就再不能忘怀，可是回宫这么久，朕未曾听她说过呀。”
信和帝皱着眉，这又横生枝节，出来个惠灵，他是一国之君，才高兴于大军解了北疆之困，眼下又要为儿女情长烦忧，当皇上，真是不易呀。
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信和帝正忧虑间，外面小太监传报的声音响起：“惠灵公主求见。”
听见惠灵来了，信和帝一脸苦笑对着江公公：“你这老狐狸呀，一张嘴怎么就那么巧，这不，十之八九是知道柳家父子回来了，跑上门儿，要与朕说道说道，朕还偏偏最疼她，拒不到门外去，先传进来再说吧。”
惠灵一路笑着跑进御书房，见到信和帝，高喊一声：“父皇，儿臣有事要同您商量。”
就算是心有烦忧，见到爱女，信和帝的脸上，还是不自觉地漾出笑来。
“你这孩子，从来没个规矩，这御书房，也就只有你敢这么闯进来，说吧，什么事要与为父商量。”
瞧见旁边还立着个江公公，惠灵突然扭捏起来。
“父皇，儿臣……儿臣是想与您说说悄悄话的。”
江公公听见公主这么说，心领神会，急忙告退，出去时，还体贴的将房门带上，将空间留给父女二人。
眼下再无旁人，面前是最疼爱自己的亲爹，惠灵也就没了那份拘束，开口还是大咧咧的一声：“恕儿臣斗胆相求，恳请父皇，将儿臣赐婚与征北将军柳方之。”
信和帝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心中喟叹不已。
还真是让江公公给说着了，自己宠溺着长大的这位长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全然没有皇家公主该有的矜持，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这是要将她老爹架在火上烤啊。
“咳咳，惠灵啊，你到底也是个公主，说话怎么没遮没拦，没羞没臊的，就不能有些女儿家的矜持吗。”
惠灵不乐意了，撅着嘴说道：“父皇养了儿臣这么多年，何时见儿臣在宫中矜持过，心中所想若是不说出来，指不定这么一个英俊好儿郎，父皇改日就指给谁了呢，难道父皇就不喜欢柳方之做您未来的女婿吗？”
这是越说越起劲儿了，信和帝频频摇头，他不是不喜欢柳方之，而是深知，柳方之与容小双之间的情意，那是旁人插不进去的。
赐婚不是什么难事，金口一开，谁都不得不从，柳方之不日就可迎娶惠灵国门，可信和帝不愿意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心在别的女人身上的驸马，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难道要惠灵夜夜苦守孤灯，垂泪到天亮吗？
“你这孩子，倒是给为父出了个难题，眼下北疆稍稍安定，大军回朝才做休整，你就突然让朕去赐婚，冒然为之，就不怕朝臣议论，就不怕吓到柳将军他们吗？”
信和帝没敢明说容小双与柳方之的事情，只是搬出朝臣来，希望惠灵能明白大局所顾。
“父皇，朝臣有什么可议论的，皇家嫁女儿，还有他们应允不成？再说了，自这大功立下，柳将军父子那便是越国最大的功臣，谁敢议论。父皇是舍不得女儿，还是觉得，女儿配不上那战功赫赫的征北将军。”
这宝贝女儿伶牙俐齿，信和帝头痛不已。
他急忙顺着惠灵的话往下说道：“你说的没错，朕就是舍不得你这个女儿，把你留在身边，多留几年，若是随随便便就嫁出去，你母妃那关都过不了，况且北疆只是稍微安定，尚有逃窜的蛮夷余孽，若是日后再作起乱来，柳家父子肯定还要上疆场的，朕难道让你嫁过去苦守孤灯吗，此事暂且不要提了，日后再议。”
惠灵张张口，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信和帝揉着太阳穴，连说头痛困乏，让惠灵先行告退。
心有不甘的惠灵公主见此情形，知道父皇今日不愿再提此事，虽然她打小是被父皇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但那毕竟也是一国之君，若是不知分寸，不懂礼数，君王生起气来，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惠灵公主撇撇嘴，告退出了房门，回到宫里，坐在屋中百转纠结，愁思满满，整个下午，满脑子都晃着柳方之的影子，试着撵了几回，却总是挥之不去。
她想起容小双，心里更晦暗几分。
贴身服侍的宫女，小心翼翼的端着莲子汤进来，却看见惠灵公主托着下巴颏，靠在桌旁发呆，眼眸是从未见过的空洞，整个人没了鲜亮模样，眉间凝上忧色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