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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我们一大队人马，就停在这儿不走，等着敌人打过来？”
沈思明有些气急败坏，索性跳下马来，往林子里走了几步，望了望前面，调转回来，冲着副将发起脾气来。
副将是个直性子，向来敬天敬地，敬勇敢决断，从无偏颇的柳如笙，对这种小人，本就不屑与之同行。
何况，他边界作战数十次，经验比沈思明更足些，知道如今的蛮夷人不比曾经，在与越国兵士数次交手过后，已经掌握了不少御敌之术，被打后，定然谋划着攻防并重，若是他们在林间布下机关暗器，越国兵士一进去，就是自寻死路。
“沈将军，那雾气是毒瘴还是林间自起，你我都不知晓，况且眼前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我的意思是，不如先将主力留在林外，派几个机灵认路的，掩住口鼻，先进去探探，万一……”
话音未落，沈思明的火已经窜上了头，他直接上了马，手一挥：“戍边军听着，你们都是越国的好儿郎，自当无畏无惧，这林子过去了，我们才能直击蛮夷人所在，打他们个落花流水，若是在此一味拖沓，只怕延误了时机，反给那些人逃跑的机会，这雾气，本将军瞧着并无毒瘴，你们信，还是不信？”
戍边军面面相觑，虽然这个沈将军平日为人不怎么样，但人家毕竟是戍边军的头领，哪里有上司说话不听的道理。
若是敢说个“不信”，踌躇不前，眼前这关过了，回到兵营之后，还不定沈思明会怎么惩罚呢，他在边界数年，罚起兵士的狠厉，众人都是知晓的。
“沈将军，我们跟随你出来，自然要听你的，越国男儿杀敌为国，责无旁贷。”
“对，我们不怕，就是刀山火海，也敢去闯！”
戍边军信誓旦旦，副将蹙紧了眉，有意拦着：“弟兄们，且听我一言，探探再说，不要枉送了性命。”
这些戍边军或许会听柳如笙的，但绝不会听一个副将的，当下阔步向前，跟着自家将军，直往密林深处。
“你们……唉！”
副将气得心头冒火，几个镇北军不知所措，纷纷问道：“副将，咱们呢，是跟上去，还是留在这儿？”
眼看着戍边军越走越深，若是真有个闪失，副将算是失职，回去与柳如笙也不好交代。
他咬咬牙：“还能怎样，跟着去吧，难道让人家说咱们镇北军贪生怕死不成？”
十来个人，急急忙忙跟上去。
渐渐走到密林深处，发现不对劲了。
沈思明先是几分得意，因为雾气从鼻翼过去，他嗅的清清楚楚，只有露水清冷，何来毒瘴的异味，那副将是忧虑过头了。
“将士们，本将军说的不错吧，太过小心，咱们就别去打敌人了，还不如回家种地，走，勇敢点儿向前走着，出了这片林子，你们就可以尽情杀敌，给对方一个迎头痛击，拿着消息回去讨功劳了。”
一通呼喝，士气大振，人人都在往前冲。
后面跟着的副将，却越走越忐忑，一丝愁云笼上心头。
眼前情形，极为不对，就算不是毒瘴，但这密林走的太过顺畅，反倒让人心中不安。
他仔细听了听，似乎明白些什么。
“沈将军，赶快停下，不可再往前，恐对方有诈。”
沈思明耳中声音真切，却全当没听见，暗中讥讽副将胆小如鼠，只管带着兵士往前走。
“这自以为是的家伙。”
副将急了，一夹马肚，呼啸上前，直直的冲在沈思明面前，才欲将他拽下马去，耳边一声破空响，当下不再犹豫，飞扑过去，堪堪的替沈思明挡住了暗器。
几乎是同时，四面八方响声阵阵，无数暗箭飞出，直冲着越国兵士而来。
雾气未散，根本看不清周遭的情况。
兵士们傻眼了，操着手里的兵器，胡乱挥着，挡住的，不过是十之一二，越国兵士倒下去的越来越多，地上鲜血斑斑。
沈思明慌了神，他见副将已经昏迷，知道暗器上有毒，叫声“不好”，跳下马来，左手扶着副将，右手御敌，越来越吃力，狼狈不堪。
“天哪！难道就要亡我于此！”沈思明几乎绝望，仰天长叹，已存了赴死之心。
希望与绝望，只在顷刻间转换。
眼看着越国兵士所剩无几，就要全军覆没，林间突然一声呼哨，暗箭不再往外放，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过后，林间变得空寂。
雾气，也已散去。
沈思明瞧着满地受伤的兵士，满腹悲凉，他顾不上去想那些蛮夷人为何说撤就撤，眼下最重要的，是副将看上去已经了无生息，未知生死，兵士也折损大半，伤者众多。
“将军，咱们怎么办？”
一个小兵怯生生的问道，话音刚落，就被沈思明一脚踹出去老远：“还能怎么办，赶紧回营啊，难道要大家都死了不成。”
他将副将扶在马上，命兵士拿来绳索，将其捆绑好，一路飞奔回去。
柳如笙正立在营帐门口，打从这一队人马出发，他的心就一直悬着，甚至有着隐隐的后悔，后悔答应了沈思明的请求。
待到马蹄声由远及近，看清一切之后，柳如笙的后悔，顷刻间就变作怒火。
他老远就瞧见，自己的副将趴在马背上，无声无息。
马未停稳，沈思明已经跳了下来，连滚带爬的跑到柳如笙身边，大声哭嚎着：“柳将军，救人啊，救人啊！”
“你太令我失望了。”
柳如笙看都不看他，径自走向副将，只一眼，便心口抽痛。
平日并肩作战的兄弟，此刻呼吸全无，背上血痕已经乌黑，周身还箭痕无数。
“快传军医！”
兵营中大乱，军医从晌午一直治到黄昏，出了营帐，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柳将军，节哀吧，毒入五脏，失血又多，回天乏术啊。”
副将伤重不治，柳如笙呆怔原处，许久，才冲进帐中，一通呼喊过后，榻上人全无回应。
帐外站着的沈思明，懊悔不已。
若是早些听了副将的话，就不会中了敌人的圈套，而且副将是为了救自己才中了暗器，这个中始末，待柳如笙知道以后，自己哪里还有活路。
想到那张铁青面庞，沈思明终于止不住，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