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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明片刻都不敢停，直到荒岭山脚，气喘吁吁，顾不得修整一下，弃了马儿，摸黑朝山上走去。
这座荒岭平日无人，山间小径荆棘满布，道儿又狭窄，沈思明还未到半山腰，衣衫已经被荆棘挂破，还有些灌木刺，扎进皮肉，细细密密的刺痛传遍全身。
沈思明这会儿忍住疼，不怕荆棘，铆足了劲儿往上冲，快到山顶时，脚底下步子一拐，从旁边树丛穿行过去。
边界兵营，众兵士七手八脚的将“烂醉如泥”的柳如笙抬进营帐。
“柳将军，那人果然出了兵营。”
刚才与沈思明交谈的小兵，凑在柳如笙耳边悄悄说到。
看似醉酒难醒的人，突然双眼睁开，眸光清亮，眉宇间凝上冷冽之色。
“可看清楚了，是不是一路朝北而去？”
柳如笙坐起身来，压低了声音，字字句句听的分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小兵点了点头，说自个儿看的一清二楚，那沈思明牵了马出去，片刻都没有犹豫，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到了地方。
“好，传令下去，从锡城跟本将军来此的兵士，分作三路，两路夜行衣换好，步行往北，一路留守营中，密切观察动向。”
小兵依言下去准备。
营帐中，柳如笙换上夜行衣，看看帐外黑黢黢的天幕，神色愈发冷峻。
荒岭半山藏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山洞，沈思明爬到此处，四下看看，仅最北边那个透着火光，他思忖一下，直奔过去。
洞中数个黑衣人，正忙着烤火。
他们面罩遮着半张脸，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些什么。
“谢天谢地，可算是找到了。”
沈思明站在洞口，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个儿的心情平复下来，旋即，大摇大摆的走进山洞。
“几位兄弟在这儿烤火呢，这会儿冒昧前来，是有要事相告，越国派来了镇北将军柳如笙，此人一来，就欲于我来个下马威，可惜他太过蠢笨，自己将自己灌醉过去……”
沈思明与这些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数年来心照不宣，互得利益，比起干巴巴的朝廷俸禄，这一笔又一笔油水捞着，别提多惬意了。
如今这样的好日子就要被柳如笙打破，沈思明怎会心甘情愿。
他只当面前的，仍是那些蛮夷部族的人，当下也不避讳，将柳如笙暗设陷阱的事交代的清清楚楚，好让这些人早做打算。
万万没想到，老天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正絮絮叨叨的说着，兀自打着算盘小九九，忽听见对方为首那人仰天笑，笑的山洞洞壁回声乱响。
不想的预感，自沈思明心底而生。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面罩取下，此人笑的开怀：“怎么，沈将军，我们到兵营已有好几日，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连我都认不出了？”
沈思明下巴颏都要惊掉，不是蛮族部落的首领吗？怎么突然变作柳如笙的副将。
“你们，怎么会……”
他心知事情已然败露，一张口再有巧言，此刻也显得苍白无力。
巨大的恐慌感，迅速蔓延到沈思明的四肢百骸，他颓然的坐在地上，声音喑哑。
“柳如笙醉酒，都是假装的啊？”
沈思明才反应过来，合着晚上是配合着柳如笙演了场戏啊，要命的是，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进了洞口一张嘴，便将老底儿泄了个通通透透。
山洞外马蹄声响，“嘚儿”、“嘚儿”，每一下都像踩在沈思明心口，搅得他呼吸滞住，浑身僵硬。
听见有人下马，沈思明缓缓转过头去，正对上柳如笙深邃如刀的眸光。
“沈将军，容家酒我常喝，却不贪杯，也从未醉过。”
柳如笙一步步踏进来，与刚才滚下土坡的，判若两人。
荒岭上寒风料峭，更觉冰冷，沈思明只觉得这冷意已经渗到骨头缝里，手没处搁，本能的想逃，脚下却生了根。
“柳，柳将军，你酒醒了？”
话出口，就想扇自己两巴掌，这问的什么话，人家刚才明明说过，常喝酒，但从未醉过。
山洞里的黑衣人已换了装束，赫然越国士兵的打扮。
沈思明眼珠子骨碌一转，自忖刚才所言，柳如笙并未听见，事已至此，打算放手一搏，强辩一番。
“柳将军没醉就好，沈某也是听你所说，要在这荒岭布防，见你刚才醉的厉害，恐怕布防有失，所以过来看看。”
“沈将军撒谎，刚才未探明我们的真实身份，只当是蛮夷人，站在山洞口，字字句句说的真切，真当我们这些人的耳朵是摆设，是聋子吗？”
柳如笙的副将怒气上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其它兵士也气的不轻，纷纷出言回呛。
沈思明心里慌乱，面上强装镇定。
他笃定柳如笙没有证据，就拿他不得，好歹自己也是圣上亲封的戍边大将军，就算柳如笙遵圣旨而来，边界上的话语权，还是他更多一些。
这算盘打的精明，可惜，还是棋差一招。
“沈将军，北疆蛮夷部族以小聚大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传于京中的密信，那些部族的来龙去脉未免说的太过详尽，看来，沈将军没少深入其中，这就奇了，数次去打探消息，都能全身而退，是该说沈将军福好命好，还是该说，蛮夷人对沈将军太过仁慈？”
冷汗，从沈思明的鬓角涔涔落下。
柳如笙说的没错，蛮夷部族各自聚集，以小成大的事情，实则是他们故意而为之，通过沈思明将消息传到信和帝耳中，算准了越国朝廷会派人前来，实则，蛮夷人那五个所谓的重新组合而成的大部落，不过是障眼法，虚有空壳，真正的暗谋，尚藏于北疆腹地，分散开来，这仗一旦开打，越国大军初始胜利，若是趁胜追击，深入北疆，那便中了对方请君入瓮的奸计。
“沈将军，我这里还有一道圣上的密旨，是专门带给你的，要不要照办，选择权在你，到底是继续为北疆蛮族卖命，还是为我越国尽忠，将功赎罪，沈将军慎思。”
一封密信递过去，柳如笙挥了挥手，众将士退出洞外，牢牢把手洞口，洞中只余两位将军。
信里说的分明，越国对付蛮夷，不是没有办法，疆土之争，强者为王，越国的国力自然不容小觑，字里行间没有半句怪责之意，却透着极强的震慑力，直看的沈思明后脊梁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