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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重汐挽上戚寒墨的手臂，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丝毫没有方才那副冰冷的模样。
“我们走吧。”
男人点了点头，任由顾重汐挽着他走出宴会厅。
只是她的一只脚刚刚迈出，腿竟突然软了一下，眼看便要摔倒在地。
身旁的戚寒墨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仿佛又白了几分的小脸，他的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了？”
顾重汐努力的扯了扯唇角，强行扯出一抹笑容来：
“我……没事……”
可是话没说完，一大口鲜血便顺着她的嘴角涌了出来。
她只觉得胃部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感一阵阵的涌来，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就算是那天让她疼的几欲跳楼的夜里都没有那么痛苦。
男人心中“咯噔”一下，双目瞪得几乎要裂开来：
“顾重汐！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吗！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你撑住！”
紧接着他迅速拨通刘叔的电话，匆忙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女孩的衣裙上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像是盛满了的红莲，她的小脸几乎白的接近透明。
对于男人的失声怒吼，顾重汐疼的已然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可是血又顺着口中流了出来。
见此，男人手忙脚乱的抹掉她嘴上的血，一向洁癖的人此刻什么也顾不得。
“好了好了，你被说话了，刘叔马上就过来了，我们去医院，医生一定会把你治好的，你相信我。”
男人匆忙的说着，丝毫没有平日里那副高冷的模样，此刻他慌乱的就像个失去心头好的孩子。
顾重汐却是无声的摇了摇头，拼命的将不断上涌的血气压住，声音虚弱的仿佛随时会消失不见：
“不，不用了……治不好的。”
男人的眸中染上一抹鲜红，满是急色和担忧：
“顾重汐，我不许你这样说，你不许放弃，我不允许你放弃！只要你想活下来，就一定能活下来！”
话音落下，刘叔开着车在二人面前停住。
看到顾重汐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还有戚寒墨身上和手上染着的鲜红，刘叔的手剧烈的抖了一下。
“戚爷，这是怎么了？是谁受伤了吗？”
戚寒墨匆匆忙忙的抱着顾重汐上车，冷着脸回答道：
“我没事，是她，以最快速度到医院去，另外，让甫一医生迅速赶过去！”
“是。”
情况紧急，刘叔顾不得询问其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快速的行驶了起来，然而速度虽快但并不颠簸。
顾重汐躺在戚寒墨的怀里，气息已然越来越微弱。
那种疼痛感越来越强，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和病痛做斗争，只能任由着那疼痛感在她身上蔓延。
与此同时，她的眼眸也开始涣散，明明是在看向面前的男人，可是那双漂亮的眸子却没有焦距，仿佛空空的失了神采。
戚寒墨的心紧缩着，他怎能不知道这意味了什么，他怀中的女孩生命正迅速的消亡着，而他无能为力。
“重汐，你不能睡，醒醒，和我说说话。”
他拍着女孩的脸，试图唤回她的神智。
过了好一会儿，顾重汐才勉强开口，只是声音却已然轻的听不见了。
男人趴在她的嘴边，听着她勉强说出的话。
“我，我无憾了……现在我可以，可以，去，见妈妈，和外公了……他们的仇，我总算报了……”
说到这里，顾重汐的嘴角竟扬起一抹微笑，那涣散的瞳眸里闪过一抹幽光，那光芒有种解脱的释然。
闻言，戚寒墨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胸膛处的心脏就像是痉挛一般在抽搐，疼的他只觉得胸腔里满是苦涩和沉闷。
不过他还是控制住自己将要失控的情绪，将声音放到最轻柔：
“不，你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你不能走！你还有k集团，他们还在等着你，你还有蓝娅，她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的，还有……你还有我……你走了我怎么办……”
男人的声音越说越低沉，到最后满是悲戚，满是不舍，仿佛在隐忍着那不可名状的痛苦。
顾重汐缓缓的摇了摇头：
“不，k集团还有，还有你，送给你，蓝娅……”
提及蓝娅，顾重汐顿住了，她的心一阵抽痛。
是啊，她到现在都没有正面的告诉蓝娅这件事。
如果她现在走了，蓝娅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下，她想要抬起手去将眼泪擦掉，可是她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指动了动，顾重汐无力的笑了一声：
“替我告诉蓝娅，我对不起她，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一直以来大仇未曾得报，所以顾重汐一直都是在靠着一口气撑着，撑着她去报仇，去经营管理好k集团。
可是如今她心中所期盼的一切都做完了，她的心中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这一次病情汹涌的发作，她便再也撑不住了。
顾重汐觉得自己很累，眼皮很重，重的她根本抬不起来，也没有力气坚持下去。
男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看着她正在一点点放弃自己，这样的情形就好像多年前他亲眼看着他的奶奶在他怀中逝去……
抱着顾重汐的手剧烈的颤抖着，戚寒墨一刻也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顾重汐会在他眨眼之间离开人世。
“不，我不会帮你传话的，这话留着你自己说，你要坚持，坚持看到她，自己和她道歉。”
听到这话，顾重汐重重的叹了口气，睁着恍惚的眸子看着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便是如此，她只觉得看着戚寒墨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能堪堪看见一个轮廓，但是她知道他在担忧。
“唉……也罢。”
“顾重汐，就当，就当我拜托你，你有一点点求生的意志好不好？”
许是因为害怕和紧张，戚寒墨的声音微颤，甚至隐约能听出一丝哭腔。
女孩愣怔了一下：
“戚寒墨，我，我对不起你……也要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我的照顾，和帮助，还有……可是我……”
最后的几句，顾重汐已然失去了意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女孩的双眸闭上，那只染血的手臂重重的垂了下来。
戚寒墨不敢置信的看着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的顾重汐，血红充斥了他的双眼，脸色阴沉到可怖。
明明前一秒，前一秒她还在和他说话……
“顾重汐！我不许你死！你给我醒过来！”
他嘶吼着，嗓音喑哑而悲伤，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顾重汐！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我找了最好的医生！”
“你醒醒！顾重汐！”
……
男人一声接一声的咆哮，一下下的晃动着顾重汐的身子。
只是有些时候注定是要失望的，结局注定不能如童话般美满。
不论他如何，顾重汐始终没有一点反应。
这凄厉的声音落在刘叔耳里，他勉强才将握着方向盘的手稳住，一边默默的将速度加到最快。
眼泪在刘叔的眼眶里打转，几乎就要流下来。
他何时看到过少爷这副模样，何时看到过他如此在意一个女孩？
这一声声挽留连他听的都十分动容。
从他知道顾重汐的病情时，他便担心这一天，看着少爷一点点沦陷，越来越喜欢顾小姐，他便越怕，怕这样的悲剧不知道哪一天会发生。
而现在，他更怕的是……如果医生说没有办法，到那时少爷会不会崩溃……
刘叔压下心中的担忧和不安，开着车子像疯了一般在街道上穿行，惹来路上车主的怒骂声他也全然不顾。
直到车子在医院楼下停下。
戚寒墨抱着顾重汐想也没想，迈着长腿便直直的冲进去。
抢救室外，甫一医生已经在那里等候，看着戚寒墨抱着顾重汐跌跌撞撞的模样，一时间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戚寒墨这副狼狈的模样，一向矜贵的戚爷何时有过一身血污，面上满是着急之色？
还未等甫一医生开口，戚寒墨便匆匆忙忙说道：
“快，先救她！”
闻言，甫一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即推着顾重汐进入抢救室。
抢救室的门被关上，戚寒墨像是脱了力一般跌坐在椅子上，双眸看向面前的白色瓷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心中却不停的在盼望着，希望她没事。
不，她一定会没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被打开，甫一医生摘下口罩从里面走出来，面上满是疲惫之色。
男人见他出来，立即站起身来。
“她怎么样了？”
甫一医生看着满眼殷切和担忧的戚寒墨，却是摇了摇头，满脸怆然之色：
“我，尽力了……但是没有办法……”
甫一有些无力的垂下手。
想要将话说的委婉些，然而事实如此，就算说的再委婉也始终令人无法接受。
戚寒墨踉跄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沉默着一言不发。
过了良久，他才问道：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站在他面前的甫一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前些日子我在北欧也一直在找各种办法，可是终究无果，不过好在我回国的及时，虽然救不了她，但是可以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前把心脏取下。”
这话明显然男人的身形怔了一下，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脸色黑的像能滴出墨来。
见他没有说话，甫一再次出声催促：
“寒墨，你找了这么长时间不就是为了找到一颗合适的心脏吗？现在有了，就在眼前，你还在等什么？我现在就把它摘下来！”
说着，甫一便要重新进入抢救室。
然而戚寒墨却拉住了他。
男人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一丝血色，全身被寒意笼罩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寒墨，你知道的，心脏在没有停止跳动之前取下来希望更大！”
可是戚寒墨还是没有说话，亦是没有点头。
“寒墨，你……”
甫一还要再劝，这次戚寒墨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想，让她完整的去吧。”
戚寒墨的眸中不见一丝光彩，黑暗的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明明什么都看不出，可是甫一却总觉得那里面满是悲伤。
“你想好了吗？想好了就不能后悔了，这可是你找了许久才合适的心脏。”
男人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坚定。
“我想好了，不后悔。”
甫一无奈的摇摇头，有些不明白戚寒墨为什么会临时改变主意，只是戚寒墨说的话做的决定，他也只能听从。
戚寒墨将刚摸出的烟放回口袋，整理了下身上衣服的褶皱，随即站起身来：
“我想进去看看她。”
看着他坚决的模样，甫一点了点头：
“去吧。”
话落，戚寒墨大步走向抢救室，只留下甫一满肚子的思绪双手交叠坐在原地。
抢救室里很冷，戚寒墨一步一顿的走到顾重汐的床边。
女孩身上是各种检测的仪器，正安然的睡着。
只是铁青的脸色和有些微微僵直的手脚，让她看起来没有了半点生气。
男人抿了抿唇，眸中是化不开的痛苦：
“重汐，不要忘了我。”
“还有，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做个普通人，平凡，快乐。”
……
话语声如同羽毛一般轻飘飘的落下，在幽静的抢救室中回荡着随后消失不见。
话音落下没多久，“滴滴”的声音便响起，戚寒墨抬头望去，看向那仪器才发现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