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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诗语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液体正在她的体内蔓延。
每到一处伤势所在，那股液体便会停留、渗透、凝聚，然后开始发生某种奇异的反应。
夏诗语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修复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快，那些新生的银灰色物质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填充她体内的每一处破损。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陌生感也在同步滋生。
脉搏的跳动声从掌心传来，沉闷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同于血肉之躯的节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仍然存在，但心脏周围那些新生的银灰色脉络正在与心脏本身融合。
她的血液依然在流动，但血液之中，似乎多了一些细碎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微粒。
夏诗语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她的面色虽然依然苍白，但嘴角的血迹已经停止涌出，胸口的起伏也变得平缓绵长。
顾源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那只正在缓慢愈合的右手上。
手掌表面，那些银灰色的纹路正在逐渐淡去，重新隐入皮肤之下。
“运气不错。”
他说了一句。
艳姬站在他身边，双手抱胸，目光复杂：“她以后……还能算纯粹的人吗？”
顾源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夏诗语缓缓睁开眼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皮肤依然是温润的白色，五指修长。
但当她用力握紧拳头时，指节间发出一声细微的、不同于骨骼的清脆声响。
像金属在碰撞。
夏诗语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顾源。
“我活下来了。”
她说。
语气平静。
“不过，我失去了修炼的资格。”
“我的身体构造已经完全和人类不一样了，经脉、气血、脏腑……全部改变了。我修炼的旧术，已经无用。”
她抬起头，望着顾源，目光深处有一丝茫然。
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只是，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顾源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然后挑了挑眉，语气随意：“旧术不能修炼了，那你要不要试一下超武？”
夏诗语怔住了。
超武……
她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她从小就被检测出体质与超武融合度极低，近乎为零。皇室嫡系中出现这种情况的人，要么放弃修炼，要么走旧术一脉。
她修炼旧术已经很多年。
“超武，也有人说是不当人。”顾源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你现在已经不当人了，说不定正好能修炼呢？”
夏诗语的呼吸微微一顿。
是啊。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
魂钢肉芽在修复她的过程中，将她体内的经脉、骨骼乃至部分内脏都替换成了银灰色的金属质构造。
那些新生的组织与她的血肉融合，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混合体。
她已经不是“人”了。
既然如此，那些曾经无法跨越的障碍，或许已经不复存在。
“超武修炼法……我记过很多。”
夏诗语低声说。
她虽然是皇室边缘人，但皇室藏书阁的权限她一直都有。
那些年她翻阅过无数典籍，其中就包括大量超武一脉的基础修炼法。
她当时只是出于好奇和求知，随手记了一些，没想到会有用上的时候。
顾源点了点头：“试试呗，反正不吃亏。”
夏诗语没有再犹豫。
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脑海中那些曾经看过的超武修炼法。
最基础的引导术。
炼化超武材料入体，以超武铠甲为核心构建修炼回路。
她过去尝试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在第一步就宣告失败——她的体质对超武材料极度排斥，那些炼化的材料进入体内后就像水珠落在油面上，根本无法融入，更遑论凝聚成铠甲雏形。
但这一次不同。
那股力量沿着经脉流转，一路畅通无阻。
没有排斥，没有滞涩。
那些银灰色的金属质构造如同一条条天然的导能通路，将炼化的材料精引导向每一处节点。
汇聚，压缩。
一具薄如蝉翼、泛着银白色微光的铠甲雏形，在她皮肤表面缓缓浮现。
夏诗语猛地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层半透明的银白色光芒，瞳孔剧烈收缩。
“成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超武铠甲，她成功凝聚出了超武铠甲的雏形。
虽然还很薄弱，虽然距离真正形成完整铠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那层银白色的光芒确确实实地覆盖在她的手臂上。
从尝试到凝聚雏形，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夏诗语站起身，双拳在身侧缓缓握紧。
那层银白色的铠甲雏形沿着她的手臂蔓延至肩头，再覆盖至半边躯干。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在流转，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从绝望到死里逃生，再从死里逃生到柳暗花明。
这一天的经历，比过去的人生加起来都更跌宕。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顾源身上。
顾源正站在不远处，看到她身上那层银白色光芒时，眼神有些古怪。
那是一种带着玩味的神情。
夏诗语正想说些什么，但顾源先开口了：“你之前能进神陨之地，是因为你修炼旧术。结果现在你改修了超武……出去之后，天剑王那个老东西要是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气死。”
他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夏诗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进入神陨之地的名额，是从旧术一脉那边争取来的。
她是皇室中唯一修炼旧术的嫡系，面子上过得去。
因此天剑王等旧术元老才会选择她。
可现在她修了超武。
等于那个名额，彻彻底底地落进了超武一脉手里。
天剑王那张老脸，怕是会黑得比锅底还难看。
夏诗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对旧术一脉本来就没有多少归属感，走上这条路只是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如今有了新的路，她自然不会眷恋过去。
“我会自己处理这件事。”
她说。
顾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夏诗语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定在顾源面前。
她的目光认真，语气郑重：
“顾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她顿了顿后继续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顾源点点头：“行，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他转身，朝废墟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这里好好熟悉新身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他没有等夏诗语回答，便迈步向前走去。
刀锋机甲和艳姬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了。
夏诗语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两道身影和那具蓝金色的机体并肩远去。
风沙在废墟之间翻卷，将三道身影的轮廓逐渐模糊。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苍蓝色的机体上时，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她在来之前，看过天海城那一战的直播录像。
那道斩杀魔族准王的身影，她记忆犹新。
蓝金色的机体，苍蓝色的星环，燃烧的战刀——与眼前这具机甲一模一样。
大夏的人都知道，那是顾源的护道者。
可问题是，神陨之地一年只开一次，一次只进两个人。
她进来了，顾源进来了，名额满了。
顾源的护道者是怎么进来的？
夏诗语的目光在顾源和刀锋机甲之间来回扫过。
她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顾源救了她一命，这就够了。
至于他有什么秘密，那与他无关。
夏诗语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层仍在流转的银白色光芒，然后抬起头，望向远方灰暗的天际线。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熟悉新的身体，修炼超武，活着离开这里。
她攥紧拳头，掌心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她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抹真正释然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