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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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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这顿千载难逢的晚饭,秦舟还不能立刻游回自己的家里,因为今天是陈念的生日,这才是她车今天限号也要赶地铁回来的原因。
    收拾完大鱼大肉的桌子,这一屋子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家人,开始学着年轻人的庆生方式,将水果蛋糕放在桌上,为寿星点上“5”和“0”的蜡烛,还嚷嚷着要赶紧去关灯。
    蜡烛爬着闪烁的火光,秦舟用微弱到近乎没有的光亮,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面前双手合十的陈念。
    其实小时候秦舟还不知道美丑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母亲宛如仙女下凡,长大接受到漫画电视剧的审美启蒙后,她更是觉得陈念好看得像是画出来的人,身边认识或第一次见陈念的人基本上都会张口就夸,不仅夸她那张脸,更夸她年轻有活力,看上去就让人心情高兴。
    这张脸在半生蹉跎后仍不减风采,但秦舟觉得陈念心老了。
    有时候她也分不清年轻和年老的区别,熬夜加班疲倦到极点的二十多岁也会看上去就一跃升四,活泼开朗无忧愁的四十多岁也能被夸水灵,说到底,岁月的力量在某些情况下还比不上一天内经历的事情。
    在姥姥姥爷开灯的刹那,她手机震动了几下,看到备注后,将目光投向还在看着蛋糕回味愿望的陈念,又低下头,点开聊天界面。
    【秦煜:你妈好点没?今天五十岁了】
    【秦煜:你有空的话,记得祝她生日快乐】
    秦舟一路扫到最后的转账,合上手机,没有回复,只是抬起头,再次跌到陈念眼里的那片布满雾气的海里。
    她站在雾里面,心想,要是她从来没有出生就好了。
    这时,手机再次弹出消息,她以为又是秦煜,刚想要略过,却发现是素未谋面的网友发来的。
    【我是萌妹:今天看见流星了,拍不出来,但我许愿了,我想要你天天开心】
    秦舟拨开雾,找到键盘,回复对方。
    【独木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突如其来的灯光挤走黑暗,秦舟头一回觉得吊灯的光亮竟也能有阳光般的刺眼。
    【我是萌妹:那我亲自来让你开心】
    第10章云雾
    不知道在姥姥姥爷的话语里逗留了多久,二老在又想她谈恋爱又怕她谈恋爱的唱词里咿咿呀呀,幸亏到点就睡的生物钟将他们催到床上去了。
    秦舟瞥了眼窗外,此时已经是深夜,飕飕凉气在开门的瞬间就溜了进来,叫嚣地占领别人的肌肤,站在门口的陈念被冷得哆嗦两下,抱着自己的双臂,用尚且还能逞强的嘴说“我送你……”,然而话都还没完全掉到秦舟的耳朵里,就被涨潮般的咳嗽声盖过。
    “……我自己回去吧。”秦舟无奈地扶着对方,也没想继续演舍不得的剧情,走出这扇门,往外走去。
    “小舟。”
    这一声喊亮了楼梯间的声控灯。
    秦舟顿住已经迈开的脚步,回头,微微仰着脸,看着对方:“嗯?”
    陈念手握着门框,长睫忽闪忽烁,犹犹豫豫没开口,见秦舟可能要转头走人,才鼓起勇气问:“刚刚有人给你发消息,对吗?”
    秦舟不置可否:“对。”
    陈念握住门框的手更用力了些:“那……”
    “我朋友发的。”秦舟淡声说,见对方往下滑的手,又继续说:“他也发了的,他知道你会在那个点过生日。”
    扔下这句话,秦舟就扭过头,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步滑下楼梯,心里一帧帧地闪着过去,虽说从她记事起,她那每天吃火药的父母就恨不得一秒都见不到对方。但她也是在很多年过去,久到这对怨侣离了婚,才知道原来在她未出生之前,这对佳偶也曾炽热到似焰火般相爱,他会记得她出生的年月日时分秒,并准确地在那一刻送上祝福与礼物,她会买双份蛋糕回来,两人一同祝贺,好让愿望加个倍。
    刚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秦舟才拿出手机回复秦煜的话,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个“还在咳嗽”,她只用说话就行了,具体的事情就该交给他们来面对了。前半生逃避的难题,后半生依然会困住自己。
    飘到家里,秦舟洗了个澡就躺到床上,浑身无力地拿出手机,扫了眼时间,已然过了零点,也就是到了和那位“萌妹”约定的“后天”。头一回主动发消息给对方,她还有些不适应。
    【独木舟:在吗?】
    对面依旧是火箭速度秒回。
    【我是萌妹:好的,我现在已经上线光怪陆离啦,就等你来开启「云雾」副本啦QwQ】
    秦舟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省得她浪费口舌了。
    登上了几天没上线的游戏,这光怪陆离像是被冷落久了还要故作高冷,朝她轻轻砸着手帕说“哟,贵人还记得我呢”。秦舟一边安抚着对方的情绪,一边从零开始签到。
    她找到【云雾】副本,鼠标一点,就弹出几条系统通知。
    【您与玩家“我是萌妹”匹配成功】
    【正在加载副本「云雾」剧情……99%】
    进入剧情后,秦舟连画面还没来得及看到,就被突然冒出来的bgm吓了一跳。
    【此副本有以下建议:】
    【1.为提高效率,建议和队友连麦一起玩】
    【2.为节约时间,建议不要在完成此副本时做别的事情】
    【3.若您有任何不适,请及时退出,此处并不限于被吓到而退出】
    【4.请不要代入现实生活,若您已经代入,看第三条】
    【5.祝您顺利通关,若机会耗尽仍不能通关,依然祝您顺利】
    根据上一个副本的经验,秦舟并没有跳过建议,而是耐着性子扫了几眼,但看到第一条就皱了皱眉,她怎么可能和一个陌生人连麦。
    一直等到剧情画面彻底加载出来,秦舟都憋着气,没有去点那个很大的连麦按键。
    大雾弥漫,秦舟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周围的环境,看样子,应该比【飞鸟】副本的出生地更加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而且【飞鸟】副本里,破烂的出生地至少还能抵御伤害和回血,而【云雾】的出生地,估计光是站在这,精神值就要早于生命值清空了,秦舟吞了吞口水。
    “都是游戏而已。”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样的话,然后试图移动或查看附近,却时常被突脸和诡异的bgm吓得蹦三丈高。
    阴森的空背景,奇怪的哭笑声,树影幢幢,可能随时会拔地而起的突脸怪物,都没有让秦舟生出连麦的念头,结果突然冒出的系统提示,惊得她心脏快要冲破胸腔的桎梏,奔向窒息的自由。
    【温馨提示:若玩家受不了,请及时退出】
    原先受得了的也要被这句提示吓到退出副本了,秦舟捂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喘气,正在想要不要尝试一下连麦,就看见自己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我是萌妹:我有点害怕QAQ我们能连麦一起玩吗……】
    秦舟顺着杆就往下一滑,点击了右上角的连麦按键,主动开了口:“能听见我的声音吗?你现在还害怕吗?”
    对面也给出回应了。
    “还是很害怕,但和你一起玩应该就会好点了。”
    秦舟心一颤,脑袋有些懵,一开始以为对方的网名就是和她一样随手取的,但没想到——人家真的是萌妹啊!
    她眨眨眼,感觉自己像是灌了一坛蜂蜜,又塞了好几颗糖到嘴里,最后还吃了一大包砂糖橘。
    兴许是没听见秦舟的回应,对面又接着说:“你、你还在线吗?”
    秦舟从床上鲤鱼打挺一跳而起,正儿八经地坐在床上,莫名其妙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轻咳了一声,刚要开口,却被对方抢了先。
    “你感冒了吗?”
    秦舟咽下蜜罐,回答:“没有,我只是清了清嗓子。”
    萌妹:“那你要跟我说什么吗?”
    秦舟回想了一下:“哦,我好像是要跟你说别怕来着,但你一打岔,我有点忘了。”
    萌妹沉默了会才接着说:“那我们读档重来——你还在线吗?”
    秦舟先是懵了会,听懂后笑出了声,像太阳花一样在床上晃晃脑袋,眉眼弯弯地说:“别怕,我在这儿呢,我可不怕。”
    萌妹也笑了:“好呀,那我就放心啦。”
    话已经说出去了,吹出去的牛已经拉不回来了,秦舟只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把卧室的灯开得透亮,把被子裹在身上,双手捧着手机,一脸慌张地在游戏里淡定操作。
    又到了经典的取名环节。
    秦舟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回忆了一下【飞鸟】副本里面她们的取名,这么看来,她那队友大抵是很爱搞怪的取名,刚巧她也没什么灵感,打算随便取个“秦秦秦”,只是手一快,脑一慢,她成功地获得了【秦亲亲】这一在计划之外了又外的名字。
    两眼一黑,她试图挣扎出改名按键,却一无所获,无奈回到副本界面,却看见和她一起保持沉默的队友,这次取了个【云小月】的正经名字。
    彼此相顾无言,连游戏里面嚣张的背景音乐也难以触动她们的内心。
    秦舟先惊扰了沉默的湖面:“我们继续玩吧。”
    云小月:“好、好的。”
    又到了选角色卡的时刻。
    秦舟认真地吸取上次的经验,这回首先选了长发的建模,刚沾沾自喜,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了新的系统提示。
    【提示:在「云雾」副本的剧情里,玩家需与队友时刻在一起,不存在单独做任务的角色】
    秦舟心里飘过一连串省略号,但还要故作轻快地说:“每个副本的要求都不一样呢哈哈……”
    云小月:“上次辛苦你了,之后有机会让我来承担更多一点吧。”
    秦舟实在难以想象对方顶着这么萌的声音,说帅气到让人心安的话,她努努嘴,尽可能压住笑意,全身心投入想要吓她的剧情里面。
    【云雾】与上一副本不一样,这里没有拉满血条的怪兽,连积分商城都是暂时锁定的状态,表明这里不需要任何道具,只用推理即可完成通关条件。
    云小月忽然开口问:“你说这副本的建议里为什么一直在说效率和时间呀?该不会这一副本有限时的要求吧?”
    秦舟那时光注意“连麦”两个字了,压根没看前提条件,现在想想,推理副本里增加倒计时,确实能更大程度上让玩家感受到紧张,“可能是吧,但现在全是雾,我连你都看不清,所以找不到和时间相关的物品。”
    云小月长长地“哦”了一声:“很快你就能看清我啦。”
    “对对……”秦舟还在忍着被突脸的害怕,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走出这片浓雾,结果冷不丁地听到萌妹这句没由来的回答,一时间还觉得有些好笑,“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先走出这里再说吧。”
    云小月重重地应了声“嗯”,连语气都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你看,我们右边有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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