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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闭门(第1/2页)
卯时的钟,没响。
姜浩穿着那身青布衣,腰间挂着木牌,在旧院门口等了半刻钟。
来接他的人,只有姜素问一个。
“走罢。”她脸色不好看。
他跟着她往祠堂走,一路上,没有别的族人。
九十九级石阶下头,祠堂门紧闭。
台阶下站着三叔,白胡子,今天换了身正经衣裳,身后跟着二房、四房的两位族老。
看见他上来,三叔连眼皮都没抬。
“今日不礼。”三叔开口。
“昨晚家主定的时辰。”姜素问上前一步。
“昨晚是昨晚。”三叔看着她,“素问,你是族学出来的,族规第几条,用不用我教你?归宗入谱,要长老会三印,家主一个人,说了不算。”
姜素问的话堵住了。
祠堂侧门开了,大长老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进来听议。”
偏厅,六位族老坐了半圈,家主坐在主位,脸色沉。
医老没在,听说昨夜让人请去了南边药圃,天亮前回不来。
姜浩站在厅中,听他们议自己。
三叔先开口:“姜离一脉,按族规,本就该再议。”
“当年姜离为了一个诡化的女人,弃了族长的位子,一走了之。”
“他女人让各大势力通缉,他自己改名换姓在昆仑,三年不回。”
“这等人的孩子,在外头姓了十几年的姜,谁知道这十几年,他是怎么长大的,跟他那个诡化的娘,又有没有牵连?”
“我妈在总部锁诡塔里。”姜浩开口,“锁脉大阵,九层符。”
“锁着,就不是祸了?”三叔盯着他,“你妹妹呢?你妹妹在云海的医院里,躺了三年,醒不醒得过来?醒过来,是人是诡?”
姜浩没答。
二房族老跟着开口:“王家的事,行文里写了,他两役放了两回火,烧死两只s级。”
“火性是真,可也是这火,把祸引到了姜家门上。”
“他这一进门,异教、诡异,后头跟着一串。”
三叔又道:“当年姜离走时,族中长老三议,要将他这一脉除名,是前任家主压了下来。”
“如今他把孩子送回来,是想借姜家的门,躲王家的刀,躲异教的鬼。”
二房族老接话:“除名的折子没销,如今又添归宗,这门,一开一关,姜家的规矩成了什么?”
大长老一直没开口,这时才出声:“折子压了三年,是因当年姜离的事,没有定论。”
“没有定论,就不能开罪血裔。”
三叔冷笑:“大长老是说,还要等他那个诡化的娘,给个定论?”
大长老不接话。
四房族老翻着册子:“族规第三条,归宗者,须长老会三印。今日六房族老,到了四位,三房、二房、四房,不印。”
家主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我再说一遍。”他声音不高,“总部的行文,柳长老的档,素问的信,三样对得上。”
“他的血,验过。”
“血验的是血脉,验不了人心。”三叔寸步不让,“家主,您是现任家主,姜离是您的堂弟。”
“您护他这一脉,是私情。”
“族规摆在眼前,您要硬压,那就请出祖宗牌位,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压。”
厅里静了。
家主看着他,看了很久,末了,把手里的茶碗放下。
“好。”他说,“三印不齐,今日不礼。”
姜素问在旁边急了:“家主——”
“听我说完。”家主抬手,“姜浩的血脉不假,火也不假,赶出去,姜家没有这个道理。”
“可归宗的礼,三印不齐,也办不成。”
“今日起,姜浩记名客居,住外院,月例、用度,按族学客生的份例发。”
“他是不是姜家的人,等下月的族中大比,他自己挣。”
三叔的眼皮动了动,没再争。
大比。
姜浩把这两个字记下。
“大比进前三,长老会三印,我亲自开。”家主看着他,“进不了前三,你在姜家,就做一辈子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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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姜浩答。
三叔冷笑了一声:“前三?大房三房六房的子弟,五阶的有四个。”
“一个在外头野修上来的,四阶,口气不小。”
“下月初几,我等他来。”姜浩看着他,把这句话说完,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偏厅。
姜素问追出来,眼圈发红。
“是我没办好。”
“跟你没关系。”他道,“外院在哪,带我去。”
外院在山脚最偏的一处,挨着牲口棚,三间旧屋,屋顶漏了一块,院里堆着半院的柴,柴是潮的。
周管事拿着钥匙开门,门轴吱呀响,他把钥匙往姜浩手里一塞。
“姜——客生。”周管事把称呼咬得很清楚,“每日挑水二十担,药圃外围的落叶归你扫。”
“学的饭,去大厨房后门领,听见钟响才能去,去晚了,没有。”
姜浩接过钥匙,看了一眼那三间漏屋。
“被褥呢?”
“客生的份例,半月一发。”周管事背着手,“你刚来,先凑半月。”
他又从袖里摸出一块木牌,灰扑扑的,上头刻着客生两个字,塞进姜浩手里。
“挂上。族中见客生牌,功法堂、藏经阁、演武场,一处都不许进。”他顿了顿,“还有一条,主院里眷走动的地方,你绕着走。”
他走了。
姜素问站在院门口,气得手抖。
“我去跟医老说。”
“别去。”姜浩把她叫住,“医老昨夜让人支走,是冲着我来的,你现在去,反倒让他们抓你的错。”
他把包袱放在床上,床板硬,他拍了拍,灰起来一层。
姜素问站了片刻,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搁在床头。
“夜里凉。”她道,“我明日再想办法。”
午时,钟响,他去大厨房领饭。
大厨房的正门开着,里头族学子弟排着队,饭食热腾腾往上端。
他走到后门,后门半掩,一个胖厨役把门,看了他一眼,把一个木盆推出来,盆里是两个粗粮饼子,一碗没油星的水煮菜。
“客生的份例。”
姜浩蹲下,端盆。
身后有人笑。
“这就是那个从外头回来的?”
他回头,门口站着一个锦衣青年,二十出头,腰间挂着三房的玉牌,身后跟着两个族学子弟。
他端着一碗肉汤,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他。
“姜元昭。”姜素问在他身侧,压着声音,“三房嫡孙,五阶,族学大比,他去年第二。”
“我叫姜浩。”
“我知道你叫什么。”姜元昭喝了一口汤,“至阳火,神话序列,两役两杀s级,名头大得很。”
他把碗里一块肉,用筷子夹起来,看了看,又放回碗里。
“可惜,姜家不认名头。”他道,“在我眼里,你就是个走后门领饭的客生。”
他身后两个子弟跟着笑。
姜浩端着木盆,站直了,看着他。
“下月初几,大比。”他说,“你去年第二,今年,未必。”
姜元昭脸上的笑收了。
“行。”他把碗往身后一递,“我等你。”
他身后一个跟班凑上来,压着声音:“昭哥,大比上把他的腿打折了,他还狂?”
“不用我动手。”姜元昭看了姜浩一眼,“他熬不过这个月。”
他走了。
姜素问看着他的背影,低声:“你刚四阶,他五阶三年了。”
“还有一个月。”姜浩端起饼子,咬了一口,饼子硌牙,他慢慢嚼。
“一个月,够了。”
姜素问走后,姜浩在院里站了片刻。
柴是潮的,屋顶漏了一块,大厨房的饭要等钟。
他没气。
他在福利院长大,比这破的屋子,他住过六年。
他把黑剑从包袱里取出来,靠在床头,又把墨玉牌、照片、名册,一件一件收进贴身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漏屋。
“前三就前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