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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上报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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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上报纸了
    顾记者上次来的那天,临走前提了一句:稿子交上去了,编辑那边排着版,快的话下周,慢的话下下周,具体哪天说不好,得看版面安排。
    就这一句话。
    之后几天,林峻海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事,每次林父去供销社回来,他眼睛先往竹篓里扫,并非刻意的,手上还在擦桌子丶还在洗茶壶,但眼光自己跑过去了。
    扫完竹篓没看到报纸,眼光收回来,接着擦桌子。
    他注意到了自己在做这件事,觉得有点好笑。
    前世活了那么些年,什么媒体没见过,现在每天早上等一份青岛日报。
    顾记者是青岛日报的,但他还是在等。
    到了第四五天的时候,林母也开始等了,她不像林峻海那样扫竹篓,她是听脚步。
    林父从供销社回来的脚步跟去的时候不一样:去的时候步子空,回来的时候篓子里装着东西,脚下沉。
    她在灶台边切菜,耳朵分出一小半来听村道上的脚步声。
    脚步近了,沉了,有东西,她放下菜刀往院门口走了两步,林父拐进来,竹篓里搁着酱油和盐。
    林母转身回了灶台,菜刀重新拿起来,切葱的速度比刚才快了。
    第六天下午,林父从供销社回来,竹篓里插了一卷报纸。
    林峻海看见了,竹篓还没搁到石桌上,他已经从井台边走过来了。
    手在裤子上蹭了两把,接过来翻开,副刊,一篇讲崂山药材种植的,生活版,供电局通知。
    他把报纸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没有。
    「不是。」
    林母的锅铲在锅里停了一下,然后接着翻,比平时翻得重,锅铲碰着铁锅沿叮的一声。
    「明天再看。
    她说,语气跟说吃饭了一样平。
    但她说完这句话以后,锅铲在锅里多翻了七八下,菜早就翻匀了。
    林峻海把报纸搁在石桌上,风吹过来掀起一个角,他没去按。
    乐乐跑过来把报纸拿走了,她不认字,但认识上面的照片。
    她把生活版上面供电局通知旁边的一张配图看了很久,是一张电线杆的照片。
    然后她把报纸还回来:「不好看。「,跑了。
    第七天,林父去供销社之前,林峻海在院门口堵了他一下。
    「今天应该有。
    「不一定。」
    「一个多礼拜了。
    66
    林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急什么。
    但他自己出门的脚步比平时快了。
    林峻海看出来了,他爸嘴上不说,脚步是急的,鞋底蹭着碎石子路的力道比平时大,石子踢出去滚了好几圈。
    那天报纸还是没有,林父回来的时候竹篓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包桃酥。
    供销社没有他要的报纸,他买了包桃酥,搁在石桌上,林母看了一眼桃酥,又看了一眼林父。
    林父蹲到院门口去了,没看她。
    「买桃酥做什么。
    林母把桃酥放进了柜子里,放的动作比平时轻,她知道为什么。
    第八天。
    林峻海在院子里擦玻璃壶,泉水泡的冷泡茶刚搬进冰柜,壶身上凝了一层白霜。
    海风吹过来,槐树叶子沙沙响。
    他擦完壶开始擦杯子,杯子已经擦过一遍了,他又擦了一遍,手上得有个事做。
    村道上响起脚步声,沉的,竹篓里有东西,不止一瓶酱油,比酱油沉。
    林峻海把杯子搁在石桌上,他没走到院门口去,就站在井台边,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o
    林父拐进院子,竹篓还没从肩上卸下来,手已经伸进去把报纸抽出来了。
    青岛日报,副刊版,他折好了的,摺痕正好把那篇报导框在中间,他在供销社就翻到了,翻到以后折好,一路走回来,手一直攥着那个折角。
    折角被手汗浸得微微发软。
    「有了。
    声音不大,跟他说我去码头一样的音量。
    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没扯上去,有东西,但憋着的。
    他把报纸递给林峻海,然后去卸竹篓,卸竹篓的动作比平时慢:先放酱油,再放盐,最后把暖瓶从篓子底部拎出来。
    竹篓挂回墙上,人蹲到石头上,掏烟,火柴划了两下没划着名,第三下着了。
    林峻海拿着报纸,青岛日报四个字是红的,副刊两个字是黑的。
    他往下扫,副刊右下角,占了小半版。
    标题:《崂山深处有家石头饭馆》,副标题一行小字:「山海之间,茶香虾仁与散啤蛤蜊「。
    铅字,手指摸上去有凹凸,油墨味还没散乾净,淡淡的,有点苦。
    他先看到标题,然后看到第一段的开头。
    「从QD市区往崂山方向,沿滨海公路行约一个半小时,拐进一条村道,再往里走,便能看到一块木牌子,字已晒褪了色,但依然能看清。」
    木牌子,院门口那块,他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口,木牌子挂在那儿,字确实是褪了。
    记者写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这一句,现在他看到了,褪了色的字上了报纸,变成了铅字。
    「念念!」
    林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锅铲,锅铲上还沾着菜叶子。
    她没走出来,就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
    围裙上刚溅了一小片油渍,她没注意到。
    林峻海靠在井台边,报纸在他手里,海风从东南方向过来吹着报纸的边角,他开始念o
    第一段写位置,崂山东南麓,海边,石桌几张,院门口一块木牌子。
    林母听到木牌子的时候锅铲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那块牌子是该重新描了。
    她说了这一句,然后把锅铲又换回右手,手上有东西握着,听的时候踏实。
    第二段写预约,周日须提前三日预定,每周都要拒绝一部分预约。
    林峻海念到「实因接待能力有限「的时候,林母的锅铲搁在灶台上了。
    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围裙上沾的是油,她擦的是手汗,手心有点湿。
    「他连这个都写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小半拍,说完自己好像也注意到了,抿了一下嘴,把音量压回去o
    但眼睛里那点亮的东西压不回去。
    林峻海接着往下念。
    茶,茶香虾仁,茶汤炖松鸡,冷泡茶以冷水泡一宿,热天端出来冰凉透亮。
    林峻海念到「崂山奶茶,以冷泡茶打底,加奶加冰「的时候,自己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个奶茶是他前段时间在灶台边试出来的,第一次炼奶放多了,甜得发腻,林母喝了一口说太甜了。
    第二次减了炼奶,林父喝了一口没说话,没说话就是还行。
    试了不知道多少回才调出这个比例。
    现在这个配方变成了铅字印在青岛日报上。
    林母听到崂山奶茶四个字的时候,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峻海,他正低着头念报,没看她。
    她把头转回去,拿起锅铲在锅里轻轻搅了一圈。
    锅里是小白菜炖豆腐,咕嘟咕嘟冒着泡。
    搅了一圈,又搅了一圈,第三圈的时候她说了一句,「那是你儿子想出来的。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锅里的豆腐听的。
    但她嘴角那一下收不住了,往上翘着,翘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山珍海,鲍鱼是崂山近海野捕,松蘑是山上老松林里采的,还有玉木耳丶拳头菜丶崂山野参。
    「松蘑。」
    林母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听到奶茶不一样。
    奶茶是儿子的,松蘑是她男人的,她看了一眼院门口,林父蹲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从报纸里抽出来的另一张,低着头的。
    他看得很慢,嘴唇微微翕动,一个字一个字在心里念。
    念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跳过,看下一个,跳过的那几个字在他嘴里留下一个极短的停顿,然后继续。
    手指点着纸面一行一行往下移,指尖上是绑暖瓶铁丝勒出来的茧子。
    蛤蜊和散啤,搪瓷缸端散啤,蛤蜊壳堆一桌。
    辣炒蛤蜊用的是山上野生的山蒜,比家蒜更冲。
    最后一段,林峻海念到「掌灶的是位四十余岁的妇人「的时候,声音慢下来了。
    「围裙上永远沾着面粉,不忙的时候她靠在灶台边择菜,手上的活一刻也不停,问及茶菜的由来,她说儿子想的,语气平淡,但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拍,那是崂山绿茶,她自己炒的。」
    林母站在灶台边,锅铲搁在灶台上,锅里的豆腐还在咕嘟。
    她的右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停住了,手就搁在围裙上,手指攥着围裙的边角,攥紧了又松开。
    围裙是乾的,她擦了三下都没擦到东西。
    她转身回了灶台,拿起锅铲,锅铲在锅里翻了一下,豆腐翻了个面。
    厨房外面,林父把报纸搁在石桌上。
    他没起来,蹲在石头上,暖瓶搁在旁边还没绑完,铁丝绕了一圈,没拉紧,手停了。
    「泉眼他也写了。
    6」
    林峻海翻回去找,报导中间有一小段,他刚才跳过没念,是写水的。
    饭馆用水取自崂山山腰一泉眼,花岗岩层层过滤,泡茶尤佳。
    记者没上山,这段话是林峻海那天跟记者聊天的时候提的。
    站在井台边,记者问水从哪来,他说山上有个泉眼,小时候村里人都喝那口泉。
    随口说的,记者记下来了。
    林父记住的,是这一段。
    乐乐一直蹲在槐树底下跟芦花鸡说话。
    她没在听,大人们在念报纸,报纸上没有画,她不感兴趣。
    但她听到姥姥擦灶台的声音停了太多次,又听到姥爷说了那句话,泉眼他也写了,姥爷平时蹲在石头上不怎么说话的。
    她从槐树底下站起来,跑到石桌边,踮起脚扒着桌沿,下巴搁在桌面上。
    林峻海把报纸放低一点给她看,报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没有照片。
    「写的什么。
    「咱们家。」
    「有乐乐吗。
    「还没写到你,写了你姥姥做的菜,写了你姥爷上山背的水。
    66
    乐乐想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林母,林母正站在灶台边,背对着这边,手在灶台上擦来擦去。
    又看了一眼林父,林父蹲在石头上,暖瓶已经排好了,手里没有东西可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磕了两下。
    「那也算写了。「乐乐说。
    她从林峻海手里把报纸抽出来,倒着拿的,看了好一会儿。
    报纸上的铅字一行一行的,她不认识,但她用手指一个一个点着数。
    数了十几个就不数了,她把报纸还给林峻海。
    「等我长大了就能看了。
    66
    然后跑回去继续跟芦花鸡说话。
    「我们家上报纸了。」
    芦花鸡啄了一下地上的石子,乐乐蹲下来跟它解释:「就是好多人都会看到的那种。」
    沈静那天下午到的。
    她爸早上在单位翻青岛日报翻到的,沈父单位订了好几份报纸,青岛日报每天都有。
    他翻到副刊的时候看到标题里有崂山两个字,停下来看。
    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报纸折好带回家,搁在饭桌上。
    沈静早上出门买东西回来,一进门看见饭桌上摊着报纸。
    她爸坐在椅子上喝茶,头往报纸的方向偏了一下。
    「墨石饭馆。
    沈静把报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她站在饭桌边又看了一遍,跳着看的,先翻到茶那一段,再翻到山珍那一段,最后翻到掌灶妇人那一段,看完以后把报纸叠好。
    「我去一趟崂山。
    2
    沈母在旁边沙发上织毛衣,针在手里走着,头也没抬。
    「去吧,反正你最近也没什么事。
    她坐了一个半钟头的公交车。
    车沿着滨海公路走,海一直在窗外。
    她手里握着那份报纸,在车站旁边的报摊上又买了一份。
    她爸单位那份他已经收起来了,放在书桌抽屉里,跟重要文件搁在一起。
    新买的报纸还带着油墨味,边角是硬的,她一路握着,报纸在她手里被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响。
    下车,沿海边村道走,海风吹过来,带着退潮以后沙滩上淡淡的贝壳腥。
    远远看到了槐树,看到了院墙,看到了院门口那块褪了色的木牌子,跟报导第一段写的一模一样。
    她的步子快了几步。
    进院子的时候林峻海在石桌边,石桌上摊着林家的那份报纸,边角已经起了毛,被乐乐倒着拿过丶被林父折了好几道丶被海风吹起来又被按下去。
    沈静把手里的报纸举了一下,两份报纸。
    林家的那份旧了丶软了丶边角起了毛:沈静这份新买的丶边角还是硬的丶油墨味还没散完。
    「我爸早上看到的。
    她的脸有点红,海边的风吹了一路,又走得急,额角有一点细汗,碎头发贴在太阳穴旁边。
    她在笑,眼睛在笑,嘴也在笑,笑得不大的那种笑,嘴角翘着,翘了好一会儿没放下来。
    「早饭没吃就在看,看了三遍。
    她把报纸摊在石桌上,两份报纸并排,同一篇报导,不同的版面位置,沈静那份副刊的折法跟林家那份不一样,报导在更靠上的位置,可能是印刷批次不同。
    新报纸的纸面比旧的那份更白一些,还没被太阳晒过。
    林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倒的冰奶茶,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着杯壁叮当响。
    她把杯子搁在沈静面前,杯子外面立刻凝了一层白霜。
    「你爸也看到了。
    66
    「他早上翻到的,说这个记者写得不错。
    林母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翘上去以后她抿了一下嘴想把笑收回去,没收住。
    她转过身往厨房走,走了几步,步子比平时轻,围裙带子在背后晃的幅度比平时大。
    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把桌上那份起了毛的报纸往旁边挪了半寸,腾出地方放沈静那杯奶茶。
    然后进厨房,锅铲声响了,排骨今天提前炖上了,香味从锅盖缝往外钻,混着松柴燃烧的烟。
    林峻海在沈静旁边坐下来。
    下午,天晴,海风不猛,穿过槐树叶子以后力道刚好,晒了一上午的脸上被风吹着是凉的,但风里没有寒意。
    篱笆上的牵牛花爬满了,紫色的小喇叭一朵一朵朝着海的方向,风过来的时候藤叶轻轻晃,懒懒的那种晃,跟被吹乱了不一样。
    月季靠墙开了六七朵,粉白的颜色,走近了能闻到很淡的香。
    金丝菊没开花,叶子肥肥厚厚的,搁在墙根排了一排。
    沈静端起冰奶茶喝了一口,凉的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
    茶香沉在舌根上,她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往后仰了一点。
    海面在她眼前铺开,灰蓝带大片的银白反光,远处有一艘船在慢慢移。
    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脸上有风,有从灶台那边飘过来的松柴烟味,很淡。
    「舒服。」
    她睁开眼说,两个字。
    林峻海坐在她旁边,他的椅子跟她的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石桌上两份报纸被风吹得边角翘起来,旧的那份翘得高一点,纸已经软了;
    新的那份翘得低一些,纸还很挺。
    他伸手把两份都按住了。
    「以后会不会有专门看了报纸来的。
    66
    「肯定会。
    「那九月我来的时候————
    「更忙了。
    林峻海说,他说的语气跟她说舒服差不多。
    那话里的意思是:你来的时候,这里会比现在还要好,不是在担心忙。
    沈静端着奶茶的杯子在嘴边停了一下,杯沿碰到下嘴唇,没喝。
    她透过杯沿上面的空间看了他一眼,然后喝了。
    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叮一声。
    林父把剪子找出来了。
    那把剪子是林母裁布用的,黑铁刀刃,木头把手,刀刃被磨过很多次,刃口上有一小片磨出来的亮痕。
    他把石桌上的报纸拿起来,铺平,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捋了一下,把摺痕撑开。报纸被折了太多次,摺痕处有点发软了,捋开以后中间一道白印子。
    手指顺着那道白印子压下去,压出新的摺痕,方方正正,绕着报导的边缘留了半指宽
    的白边。
    压完了以后他对着光看了一眼,确认四条边都在一条直线上,然后剪子落下去。
    第一刀,剪子刃口张开来,咬住纸边合拢,纸在剪子刃口下发出沙沙声,闷的,跟乾巴巴的响不一样,纸边从刃口滑出来一小截,微微卷了边。
    第二刀往前推了半寸,他在供销社见过裁缝剪布,剪刀不用全张全合,张一半合一半,往前推着走,纸边沿着刃口整整齐齐地断开来。
    但纸跟布不一样,纸薄,剪快了会歪,他放慢了。
    一刀下去,往前推半寸,再下一刀,每刀之间顿一下。
    他在对齐,新旧两道剪口之间接上,不能错位,错了位边上就会有一个小豁口。
    剪掉左边,剪掉右边,剪掉上边,剪掉下边。
    剪到最后一条边的时候,他左手按着报纸,右手剪,左手的指头压得比之前更紧,纸最后一条边最窄,不压紧了纸会漂,漂了就剪不直。
    剪下来的报导在他手里,方方正正的,四条边笔直。
    半指宽的白边围着中间的铅字,标题是黑体的,正文是宋体,铅字在白纸上排了几十行。
    他把剪下来的报导递给林峻海,剪刀柄上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林母从屋里翻出来一块旧玻璃,过年换窗户裁剩下的一块,搁在柜子顶上落了一层灰。
    她端到井台边,井水冲一遍,抹布擦乾,对着光看了一下,有一小块极小的气泡嵌在玻璃里面,吹不掉的。
    她把气泡那一角往上挪了半寸,气泡不会挡住铅字,玻璃边角有点利,她拿砂纸在水里轻轻磨了两圈,边角圆了,擦乾。
    林峻海把剪下来的报导贴在墙上,照片墙的右边,跟沙滩全景平行。
    旧玻璃压上去。四个角用透明胶带粘在墙上,胶带是供销社买的,透明里带一点黄。
    他退后一步。
    照片墙上四张黑白照片,沙滩全景,四个女人的背影,一个女人在躺椅上睡着,一个女人盘腿揉肚子。
    窗台上搁着崂山绿石,新的玻璃压在报纸上,玻璃反着一小块院子里的光,光是从海面方向折过来的,淡淡的蓝色。
    沈静站在他旁边,她看看照片墙,又看看他,看看报纸,又看看他,奶茶还剩小半杯。
    「挺齐的。
    林父把剪子放回抽屉里,林母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嘴角动了一下,缩回去接着烧锅。
    锅铲声又快又匀,锅里炖的排骨开始收汁了。
    乐乐从鸡窝那边跑过来,手里多了一根芦花鸡的羽毛,她自己从地上捡的,她站在墙前面仰着头。
    「什么字。
    「墨石饭馆。
    林峻海用手指隔着玻璃点在标题上。
    「那个。」
    「山海之间。
    乐乐把四个字念了一遍,山海之间,念完了觉得嘴里的词不错,又念了一遍,这次大声了一些。
    然后把手里的鸡毛搁在窗台上,挨着崂山绿石,她看了看鸡毛,又看了看绿石,把鸡毛往里推了推,让它正好跟绿石并排。
    然后去跟芦花鸡通报了,芦花鸡正在槐树底下刨虫子,乐乐蹲在它旁边。
    用只有她俩知道的音量说:「山海之间,就是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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