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八十九章苏醒与疏离(第1/2页)
雍宸在山野中跋涉了整整三日。
伤势比他预想的更重,混沌之气的蜕变也并未完全结束。灰黑气流在体内缓慢流淌,持续修复着最深处的暗伤,却也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尚未愈合的脏腑。饥饿、干渴、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他刚刚凝聚起的力气。
他靠着沿途采摘的一些野果、捕捉的小兽,以及汲取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勉强维生。混沌之气对能量的转化效率虽高,但他体内这点新生的气流,更多用于保命和修复,无法支撑他长时间快速赶路。
第三天傍晚,他踉跄着走出最后一片密林,眼前出现了一条夯实的官道。官道不宽,但车辙印清晰,显然常有车马通行。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在昏黄的暮色中袅袅升起。
是一个小村落。
雍宸没有立刻过去。他找了个隐蔽的树丛,将自己身上残破不堪、浸满血污的衣衫脱下,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衬,沾着溪水,尽量擦去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又从附近找到几片气味刺鼻的草药,揉碎了敷在最显眼的伤口上,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做完这些,他换上了储物袋中最后一套干净的、料子普通的灰色布衣——这是陈铁为他准备的备用衣物。
他对着溪水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至少,没了血迹斑斑的骇人模样,配上这身普通布衣,像个赶了远路、染了风寒的落魄书生,或是一个受了伤的寻常猎户、行商。
他将长发胡乱束起,收敛了眸中那过于幽深的灰芒,只留下掩饰不住的疲惫。然后将那柄变得诡异的祖师断剑、黝黑长剑、以及背后那柄祖师古剑,都用布条层层包裹,背在身后,看起来像是一卷行囊。
确认没有明显破绽后,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几缕炊烟走去。
村落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几个老人正抽着旱烟闲聊。看到雍宸这个面生的外乡人走近,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雍宸停下脚步,对着几位老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客气:“几位老丈,打扰了。在下是行商的伙计,路上遭了山贼,货丢了,人也受了伤,与同伴走散了。想问问,这是什么地界?离最近的县城还有多远?可否……讨碗水喝?”
他言辞恳切,又一副重伤虚弱的模样,倒让几位老人的警惕心去了大半。一个热心肠的老汉立刻起身,回家给他舀了一大碗清水,还拿了两个杂粮饼子。
“后生,你这是从哪儿来啊?伤得不轻啊!”老汉递过水碗,关切地问。
雍宸接过,道了声谢,小口喝着水,含糊道:“从南边过来,想去北边贩点山货,没想到……唉。敢问老丈,此地是?”
“这儿是青牛屯,属河间府地界。离府城还有一百多里地呢。”老汉道,“你要去县城,得往东再走三十里,有个清水镇,那里有车马行,能雇车去府城。”
河间府……雍宸心中默算,此地距离京城,快马加鞭,至少还有七八日的路程。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得走上半个月。
“多谢老丈。”雍宸将水喝完,接过饼子,又问道,“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或者……从北边京城方向,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新鲜事?”老汉想了想,“倒是有。前几日,听说北边大山里(指天墟秘境方向)动静挺大,又是打雷又是地动的,有人说是什么宝贝出世,也有人说是有仙人打架。好多江湖人都往那边赶,这两天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不少,看着都带着伤。京城那边……好像没啥特别消息,就是听说皇帝老爷近来龙体欠安,不怎么上朝了。”
雍宸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谢过老汉,留下一点碎银子(从之前打劫的散修身上所得)作为酬谢,不顾老汉推辞,转身离开了村落。
他没有去清水镇雇车。人多眼杂,他现在状态太差,经不起任何盘查或意外。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地方,彻底消化此次所得,稳固修为,恢复伤势,然后……以最佳状态,悄然返回京城。
他回忆着陈铁之前提到的几个隐秘据点方位。距离此地最近的,是位于河间府与北直隶交界处、一片名为“黑风岭”的荒山中的一处废弃矿洞。陈铁曾说那里地势险要,人迹罕至,且矿洞深处四通八达,适合藏身,也囤积了一些基本的物资。
就那里了。
雍宸辨明方向,再次没入荒野。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脚步虽然依旧沉重,却坚定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九章苏醒与疏离(第2/2页)
又用了两日时间,他跋涉百余里,终于在一片荒凉险峻、怪石嶙峋的山岭深处,找到了那处废弃矿洞。洞口被藤蔓和碎石半掩,十分隐蔽。洞内阴冷潮湿,空气污浊,但深处确实有陈铁留下的标记和一些简单的生存物资——几袋粗粮、腊肉、清水、火折、被褥,甚至还有一个小药箱。
雍宸终于松了口气。他封好洞口,在矿洞最深处寻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铺开被褥,立刻开始闭关。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强撑赶路。他可以完全放松心神,引导体内那缕新生的、灰黑色的混沌之气,按照《归墟秘录》的法门,配合着此地稀薄却相对平稳的灵气,缓缓流转,周而复始。
混沌之气的修复能力堪称恐怖。灰黑气流流过之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脱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断裂的骨骼被灰气包裹,发出细微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重新连接、生长,变得更加致密坚硬。受创的脏腑,也被滋养、修复,重新焕发出活力。
最耗时的,是磨灭神魂深处那些负面的意念碎片,以及彻底消化、掌控那股因吞噬了过多高等能量而变得有些“桀骜不驯”的混沌之气。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那片灰蒙蒙的天地中央,“混沌奇点”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冰冷、漠然、却又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本源气息。他以自身意志为锤,以新生的、更加凝练的神魂为火,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去捶打、煅烧、净化那些如同顽石般顽固的邪念碎片。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同时,他也细细体悟着体内这缕全新的混沌之气。它更冷,更沉,更具侵蚀性,对“生”与“死”、“秩序”与“混乱”的能量,都表现出极强的吞噬与转化欲望。它似乎隐隐触摸到了“道”的边缘,却又充满了难以掌控的危险。他需要熟悉它的每一分特性,掌握它的每一次流转,将其彻底化为自身如臂使指的力量。
时间,在寂静与痛楚的拉锯中,飞快流逝。
矿洞中不见天日,不知过去了多少天。雍宸身上的伤口已尽数愈合,只留下一些淡粉色的疤痕。体内的经脉、骨骼、脏腑,不仅恢复如初,强度更是远超从前。混沌之气在经脉中奔腾流淌,浑厚凝练,运转如意。修为彻底稳固在凝元境后期,甚至隐隐向着巅峰迈进。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矿洞深处一片漆黑,只有他身前一块荧光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他的眼睛,却仿佛能穿透这片黑暗,看清洞壁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痕。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灰色幽光缓缓流转,冰冷,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虚无与吞噬之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关节发出细密而流畅的“噼啪”声,如同久未上油的机器重新启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饥饿感和虚弱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以及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他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外面正值深夜,月朗星稀,山风凛冽。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也带来远方隐约的、属于人间的微弱灯火与声响。
他站在那里,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平静无波。
伤势已复,修为大进。是时候,回去了。
回到那座吞噬了他母亲、囚禁了他三十年、如今又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京城。
回到那些恨不得他死、或者早已将他遗忘的“亲人”与“敌人”中间。
这一次,他将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只能在深井中仰望方寸天空的废人七皇子。
他是雍宸。身负混沌,自幽冥归来。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沉重、充满毁灭与新生力量的灰黑气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也极冷的弧度。
疏离,是必然的。从他获得混沌之气,从地牢重生,从他决定踏上这条注定孤独、布满荆棘与尸骨的道路开始,就已注定。
那么,便让这疏离,化为最锋利的刃,刺穿所有虚伪与阴谋。
他转身,回到矿洞深处,背起行囊,熄灭荧光石。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给予他短暂喘息与蜕变的荒山,向着北方,那座灯火辉煌、却也暗藏杀机的巍峨皇城,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