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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偏过头，朝院子右侧的角落抬了抬下巴。
角落里放着一张小马扎。
七娃肖文渊正坐在上面，两只手捧着一个掉漆的军用搪瓷缸子，慢吞吞地喝着橘子水。
二娃肖定国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黑油的扳手，正在拆解一个废弃的电机外壳。
“老二，老七，有人要考你们。”
林笙出声，嗓音平稳。
刘国栋顺着林笙的视线看过去。
当他看清那两个孩子的模样时，脸上的轻蔑怎么都掩饰不住。
一个满手黑油，活脱脱是个修车铺的学徒。另一个穿着厚棉袄，抱着水缸子，连个子都没长开。
“林主任。”
刘国栋转过头，看着林笙，“你拿这两个娃娃来搪塞我？”
徐斌揉着还在发痛的手腕，咬牙切齿地帮腔：“许司令，你们西北军区找演员，也该找个像样点的。就这俩泥猴子，怕是连游标卡尺怎么握都不知道，还想看懂总局的图纸？”
许司令板起脸，声音发沉：“徐技术员，注意你的言辞！他们是军区特聘的副师级研究员！”
“副师级？”
徐斌怪叫一声，“许司令，您拿国家的军衔开玩笑？就凭他们会打铁？”
“徐斌，退下。”
刘国栋摆了摆手，他走到院子中间的一张木桌前，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金属锁扣弹开。
刘国栋从包里抽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图纸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盖着“京城兵器工业总局”的红色绝密印章。
刘国栋把图纸摊平在木桌上。
“林主任，既然你们把牛吹上了天，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刘国栋指着桌上的图纸，语气高高在上。
“这是京城专家组耗时半年，都没解开的机械传动结构残图。”
刘国栋环视全场，“总局召集了八个顶级工程师，关在会议室里算了整整六个月，主传动轴的受力点一直对不上。”
他伸手点在图纸的中心位置，“你们不是能手推苏联测绘仪的核心图纸吗？那把这个解了。”
肖墨林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图纸，眉头拧起。
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复杂的齿轮组剖面，旁边标注的数据繁杂无比，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
“刘老，这图纸残缺了一大半。”
肖墨林抬起头，“你拿一份残图来考人，未免强人所难。”
“肖团长，这叫逆向推导。”
徐斌在一旁冷嘲热讽，“他们不是神童吗？神童还怕残图？”
刘国栋背着手，看着还在角落里拆电机的二娃。
“我也不为难你们。”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只要能写出前三步的推导公式，就算你们过关。”
二娃肖定国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把沾着黑油的扳手往地上一扔，走到木桌前，低头瞟了一眼那份盖着绝密印章的图纸。
只看了一眼，二娃的眼神就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极度的嫌弃。
“这就是你们憋了半年的宝贝？”
二娃嗤笑出声，手指点在图纸上，“主传动轴和行星齿轮的咬合角度完全是逆向的，这玩意儿要是能转起来，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刘国栋脸色变了。
“放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是总局的高级机密！你连看图的资格都没有，还敢大言不惭说是垃圾？”
徐斌指着二娃的鼻子大骂：“你个土包子懂什么？这上面的齿轮模数和转速比，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理念！”
二娃懒得废话，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七弟。”
二娃冲着角落喊了一声，“别喝了，过来给这位泰斗上一课，告诉他这堆垃圾错在哪。”
七娃肖文渊咽下嘴里的橘子水，把搪瓷缸子放在小马扎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走到木桌前。
他没有理会刘国栋吃人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垂下眼眸，视线扫过那份铺开的残图。
三秒之后。
七娃收回视线，稳稳站定。
“看完了？”
刘国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懂了吗？”
徐斌在一旁嗤笑出声：“刘老，您真是太抬举他了。这图纸上光是微积分公式就有十几组，他怕是连符号都认不全，看懂个鬼！”
七娃没有理会徐斌的嘲笑，他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视刘国栋。
“主传动轴外径四十五毫米，二号齿轮模数一点五，三号行星齿轮转速比一比四点二。”
七娃开口，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刘国栋的笑容僵在脸上，七娃报出的数据，一字不差！
“这……这上面的数据……”刘国栋结巴了一下。
“图纸左下角标注的受力公式是F等于扭矩除以半径。”
七娃继续说，“右上角的应力极限参数是六百兆帕。”
全场鸦雀无声。
徐斌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这孩子只看了三秒钟，连草稿纸都没拿，直接把图纸上最核心的参数全背出来了！
“你……你背下来有什么用！”
徐斌强撑着反驳，“这只是照本宣科！推导公式呢？受力点为什么对不上？”
七娃看着徐斌，像在看一个白痴。
“受力点对不上，是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先进的机械传动结构。”
七娃语气清冷，“这是一份抄袭的废稿。”
刘国栋心头狂跳，厉声呵斥：“胡说八道！这是总局花大价钱弄来的绝密资料！”
七娃伸出白嫩的手指，点在图纸中央那个最复杂的齿轮组上。
“一九四一年，德国容克公司为了研发Ju-88轰炸机的增压发动机，设计过一套双行星齿轮传动机构。”
七娃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这图纸上的齿轮排列方式，和容克当年的设计图一模一样。”
刘国栋瞪大了眼睛。
“但容克公司在三个月后就废弃了这个方案。”
七娃语速加快，“因为他们发现，这套齿轮组存在致命的逻辑错误。”
“什么逻辑错误？”肖墨林沉声发问。
“转速比。”
七娃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数字，“一比四点二的转速比，在低速运转时没有问题。但一旦发动机转速超过每分钟三千转，三号行星齿轮产生的离心力会成倍增加。”
七娃拿过桌上的一支铅笔，直接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一长串复杂的微积分公式。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不到半分钟，七娃停下笔。
“根据离心力公式和金属疲劳极限推算。”
七娃用笔尖点着最后得出的结果，“当转速达到三千五百转时，三号行星齿轮的应力会突破八百兆帕。超过了图纸上标注的六百兆帕极限。”
“照这个造，发动机运行三分钟，齿轮就会碎裂，直接爆缸。”
七娃扔下铅笔，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宛如惊雷。
刘国栋盯着那串无懈可击的微积分公式，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眼底全是信仰崩塌的骇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