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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不紧不慢,令人发酸的摩擦声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一寸一寸兜头压下。
“白子齐”看着那道半隐的身影,脸色逐渐变白。
或许别人认不出来,但他对此却无比熟悉,那些年,他日日可从铜镜中窥见这道身影。
几百年过去,这道身影竟没半点变化。
他从浓雾中走了出来,面容显现。
赫然便是白子齐。
这是,真正的白子齐。
他的长相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依旧少年感十足,只是那双眸子,神似野兽,冰冷且毫无感情,盯住人的时候,无端让人心中发寒,一下子破坏了这份少年感。
他冷漠的看着众人,背后拖曳着一双巨大的白骨翅。
这双翅膀看起来无比沉重。
最下方骨锥剐蹭着地面,露出了数十厘米的凹痕。
这是——
不化骨!
虽然早有准备,但迷雾还是被他的这副模样惊到了。
传闻中的不化骨,实力至强,游离在生死之外,骨成的那刻就可以被称之为不化骨。书中记载,体外的那块骨头有多大,实力就有多强。
迷雾不知道这个实力是怎样计算的,但光看那双巨大的白骨翅,就该知道,眼前的白子齐实力怕是已经不可估量。
想想也是,为了这个不化骨,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
不强才不正常吧。
在迷雾直勾勾的盯着白子齐的时候,白子齐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这可怜的一魂,毕竟他就是为了找回他而来的。
只是这一路上,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直到这里,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
满平台的魂仆,几与天地同高的佛像,还有面前这一群人。
一眼看去,场上的局势已经很是明朗。
台上那些小可怜的魂仆们落在了下风。
不过白子齐一眼就看见了症结所在。
这尊佛像是闭眼的,那这个所谓的佛无量就等于是失了灵魂。
没了灵魂,就如同死物,真是没意思,太弱了。
这么想着,他抬了抬下巴,白骨翅轻轻一张,在众人还没看清的时候,他就立在了云浪头上。许是身体里有一枚魂珠的缘故,云浪并没有排斥白子齐,反而任由他立在了浪头之上。
浪头极高,男人视线下移,俯瞰着众人。
云浪依旧咆哮不止,他身后有浪花四溅,张大的骨翅蕴着森森寒意。
那一刻,他就像是已经撕开云浪的远古凶兽,带着凶狠与睥睨降临于这世间。
云浪随之躁动,它四散而开,由一个巨大的云浪变成无数股,从四面八方,急急拍打而来。
且躁且急,虽不如先前气势磅礴,但危险却在这分流的云浪中悄然滋生,让人心中警铃大作。
也没看清白子齐究竟做了什么。
场中局势却陡然变幻!
咯吱——
秦恣手中那根毛笔不堪重负,笔杆处出现蛛丝一样的裂纹。
好在这根毛笔是从季山人手中讨来,虽然普通,但总比一般的毛笔要坚固一些。在白子齐的反击下,它保持着要碎不碎的样子继续坚/挺着。
但这笔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秦恣顺势后退了几步,卸了力。
而云浪却是借势向前,用更大的声势卷土重来、压摄众人,那股子还没卸去的压力又兜头盖在了众人脸上。
许闻燃飞快上前两步扶住了她:“没事吧?”
秦恣甩了甩胳膊,摇了摇头:“没事。”
就是这笔不太顺手,不过秦恣并没提及,而是抬头朝白子齐看去。
白子齐站姿随意,身后的骨翅张合几下又收合起来,尖锐的骨锥不住地泛着冷光。
他肆意的打量着下方几人,却在看到什么的时候,目光骤然定住。
他看见了站在迷雾前方的许闻燃。
许闻燃显然也看清了白子齐的脸。
真是眼熟,白子齐勾了勾唇角。
那些久远的记忆慢慢回拢。
“果然是来到我面前了吗?”他的声音轻柔,仿若朋友之间细细的呢喃声。
他想要的,他的天赋,兜兜转转还是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了。
白子齐笑了,常年不见天光的苍白脸色这会儿莫名染上了一丝潮红。
许闻燃难得怔了神。
“白子齐?”他看着身后那团迷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眉心半拧。
白子齐颔首:“不然你以为你眼前那个蠢货是吗?”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迷雾,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略带讥讽。
许闻燃扭头看向迷雾。
迷雾沉默许久,艰难的开了口:“他、他才是白子齐。”
许闻燃不语,打量了两人一会才道:“那你呢?”
迷雾有些落寞:“我只是他的一魂。”
天魂主人,所有的一切都是跟着他走的。
但其余的魂和魄并不是没有思想,像他这一魂,受了以前的“白子齐”的影响颇大,总觉得自己和真正的白子齐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但当真正的白子齐出现的时候,他的内心却是不可抑制的升腾起臣服之心。
这时候,他才清醒的认知到,他仅仅只是一魂。
是属于白子齐的一魂。
而白子齐,是不可能放过阴时闻的转世的!
事情顿时变得棘手起来。
许闻燃根本就没见过这个白子齐,他更不知道白子齐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的。
许闻燃……
“白子齐”怔然,视线转了过去,恰好对上了许闻燃的眼睛。
许闻燃也在看他,眉心皱成一个川字,眼神暗暗,但并没有他以为的防备。
“你既然知道,那还磨蹭什么?”白子齐向来就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说话总是很轻柔,可轻柔之下,是彻骨的寒凉和威胁。
像是蜘蛛吐出来的毒丝,丝丝缕缕缠在人心上。
“我……”迷雾一步一顿,大脑前所未有的飞速旋转。
他在想,要怎么才能不着痕迹的告知许闻燃,让他快跑。
凭借着从前的情谊,他相信,即使看到白子齐的那副怪样,许闻燃也不会很快动手的。
但或许他会想弄清楚,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迷雾不过磨蹭了一会,白子齐的耐心却是瞬间告罄。
“你什么?你以为他可能逃得掉么?”白子齐呵笑一声,似是觉得他这一魂蠢得可笑。
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在想什么,他以为自己感觉不到吗?
闻言,迷雾脸色瞬间一变!
他把这件事给忘了,三魂七魄本就为一体,天魂为主,他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自己的想法!
可这时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想法刚冒出来的那刻,白子齐的攻击瞬至。
瞬时张大的骨翅,几乎遮蔽了迷雾眼前的天空,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来,几乎震破他的耳膜。
他的耳边嗡的一声,只来得及看到那些横亘在他眼前的骨头,看到其上隐隐有暗光流转的纹路,喉咙就瞬间被扼住了。
此时迷雾已经化为人形的魂了,他的脖子在白子齐惨白的手指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虚渺,像是下一刻就要消散。
“呃……”
白子齐对自己的魂也是毫不手软,掐住他的那刻,手背上有红色纹路猛地暴起。
与此同时,他的骨翅也没停。
边角尖锐的骨锥横向扫过,又刹那绷直,破空声骤起,凛冽的寒光带着如刀一般的风刃,急射而来,直刺许闻燃和秦恣。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众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好在许闻燃在白子齐出现的那刻就心有准备。他虚虚搂过秦恣,在骨翅袭来的那刻将她带出了骨锥和风刃的攻击范围。
场面再次发生变化。
白子齐与迷雾在左,秦恣和许闻燃在右,而丁承绪,早在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偷偷躲在了一旁的石柱旁。
艹,失算了,这次竟然这么危险!
虽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是认真盯着场上的局面。
他不能跑,他还有用。即使浑身打着颤,丁承绪也牢牢的记着自己的使命。
那边,许闻燃正轻轻安抚着秦恣,仰头时却与白子齐森冷含笑的脸庞打了个照面。
迷雾的嗓子这时只能发出嗬嗬的风声,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但他没看白子齐,也没求饶,而是扭着头,疯狂朝着许闻燃使眼色。
——快走!
有那一刻,面前这个将散未散的魂与那年的拼死要救他的“白子齐”莫名重合起来了。
他心中那些蒙尘的记忆慢慢被涤净。
——师兄,师兄。
“白子齐”絮絮叨叨。
许闻燃忽的笑起来。
他右手虚虚搭在脖颈,狭长的凤眸中带着散漫的让人看不懂的神色:“有师兄在,你怕什么。”
存疑又怎么样,与他的认知不同又怎么样,被掐着的那个才是他认识的“白子齐”啊。
“你……”迷雾的眼睛猛地睁大,用力吐出几个字,“师兄?”
闻言,白子齐的手指猛地收缩,可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弱小的魂:“师兄?不过一个猎物而已,他也配让我喊师兄。”
白子齐自傲且自负。
在他醒来之后,这两种心理更是被推到了顶峰。
不化骨,永生,成神,这是他最完美的杰作。
他意有所指,其实是说给许闻燃听的。
但许闻燃却半点没理他,他看着秦恣的脑顶的发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替她理好了半乱不乱的碎发,而后轻轻抬起了手。
秦恣的眼前霎时一片漆黑。
许闻燃的手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视觉消失的那刹那,其他感官与触觉不由的放大了些,她能感觉到许闻燃柔软的指腹,指尖传来的温热,和两种皮肤骤然相触的惊愕僵直。
男人站在她的身后,像是在环抱着她。
而后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耳后,带着丝丝安抚:“恣恣别看。”
很轻也很温柔,然而那只蒙着她眼睛的大手,却没移动分毫。
只是抬眼的刹那,温柔褪去。
那是一种不达眼底的笑意,散散漫漫,带着轻蔑。
谁又不自负呢。
谁又不是天才呢。
许闻燃虚虚搭在脖颈的右手忽然动了,他轻轻一划,颈后瞬间出现一条血线,血线不断寸进,露出了里面莹白的脊椎骨。
他缓缓抽出了那根骨,身体软倒的那刻,他拍了拍秦恣的头:“别往后看,怕你嫌弃哥哥。”
秦恣愣愣应了。
许闻燃轻笑一声:“乖。”
笑声犹在耳,但血色就已漫出。
这一次,相比第一次,已经来得足够温和。
但在场的人皆有一瞬间的安静。
那个男人的动作,看起来残暴又优雅。
带着一种血腥的浪漫。
随意被丢弃的身体仿佛并不是他自己的。
身体软软倒下的那刻,有一个身着一袭红袍的男人站了起来,男人长身玉立,手持着一截脊骨,衣袂翻飞间,隐隐有金色丝线在其上流淌。
没了皮囊束缚的那一刻,许闻燃久违的感到了一丝畅快。
上一次能无所顾忌的站在这天地的时候,还是几十年前。
想到这,许闻燃的眼神暗了暗。
因为几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他其实已经近乎死亡。无数修士无端对他围追堵截,他反杀了许多,但终归对方人数众人,一路逃亡下来,早已筋疲力尽。
再加上世间阴气不断减少,到后面,他可用之力也不断减少。
或许是天要亡他,在他筋疲力竭之时,天劫却至。苦苦修炼几百年,往日日日等待之时,天劫未曾出现,但在生死存亡的档口,天劫却至。
小木村的神树看到的就是那个场景,那时他已经近乎绝望,只是没想到,他如今还有机会解了那场因果。
许闻燃晃了晃神,再看时,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脊骨在他手上,像是一根长节鞭一样,他轻轻一甩,凌厉的破空声顿时在众人耳边乍响,耳膜有瞬间的撕裂感。
白子齐见此,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动了动脖子,像是扔一条死狗一样,随意的将迷雾扔在一旁:“怎么,想反抗吗?”
“反抗?”骨鞭霎时暴涨,在靠近白子齐的那瞬间,却变成了一根尖锐的长矛,直指他的眉心,“你管这种碾压叫作反抗?”
许闻燃缓缓道。
两人本有数米距离,然而就在许闻燃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缩短。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许闻燃修长的手指就搭在了白子齐的喉咙上,脆弱纤细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扼断。
生死仿佛不过就在尺寸之间。
这本该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场面,白子齐却蓦地笑了起来:“那来、试试吧。”
闻言,许闻燃的手指蓦地收紧,白子齐背后的骨翅如同恶魔抬起的镰刀,刹那划过夜空,带起一阵强烈的颤动,仿佛空间都被割裂开来,一阵一阵,有看不见的涟漪从陡然扩散开来。
似灵非灵,似阴非阴,带着一股难掩的腐臭味。
像是夜里看不见的恶鬼,挣扎着从地面中伸出双手,而后拉扯着人类,同他一起陷入恶魔的沼泽。
强烈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沼泽是会噬人的,沼泽之上,更是有人手持利刃,在恰当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天光大亮,骨锥泛着惨光,险险悬于许闻燃的心脏上方。
许闻燃双眸紧闭,思维似乎有一刹那被慑住,白子齐脸上泛起冷笑。
然而这笑还未完全升起,就霎时凝固。
许闻刷的睁开眼,朝他莫名一笑,笑意讥讽。
他手上的骨鞭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再出现时,却是在白子齐的背后,几把雪白的匕首,落在了白子齐的骨翅上。
背后的肌肤脆弱不堪,似乎还带着人类可怜的柔软。
匕首顺着肌肤的纹理,一刀一刀划下,几要裸露出血肉的纹路与筋膜,深可见底,骨翅有一刹那的倾斜,似乎脆弱的肌肤再也支撑不住骨翅的重量。
白子齐痛喝一声,眉目狰狞。
恶鬼愈发疯狂,沼泽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感,像是下一秒就要将许闻燃吞没。
许闻燃眼神一定,手腕轻动。
下一刻,雪白的匕首蓦地飞起,一串白光在半空中飞快的流转变化,顷刻间,化作一把巨大的长剑。
长剑无人持,但它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向天抬起的那刻,罡风卷着白骨的嘶鸣,悍然落下。
虹光拉长,向地横切而过,那一刻,似乎听见了恶鬼在地狱中嘶吼,万千酷刑落在他们身上,不屈与怨恨霎时间荡然无存,连带着恼人的腐臭味都像是被长风荡尽。
与此同时,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半扇骨翅就那么孤零零的落在地上,陪伴着刚刚被剑气殃及到的地面沟壑上,无端写出了讥讽。
白子齐也有瞬间的怔愣,似乎完全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输了。
耷拉着的半山骨翅张开又收合,下一秒他眉目变得狠戾起来,他急速朝后退去,目光里是化不去的愤怒:“可以,你现在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墨色光芒从他胸口亮起,浓烈的腐臭味向四方蔓延。
路过之处,本就失了活力草木更是瞬间失去了生命力,在微风的轻拂下,瞬间化为齑粉。
墨色光芒大盛,连带着本该形成佛像的阴气都被吸了大半。
佛像欲散不散,脑后悬着的那团佛光像是没了电的灯,微微闪烁两下后,彻底失了光。
台上的魂仆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眨眼间,倒下去了一大片。
眼看着支撑佛像的仪式即将溃散,墨色光芒却陡然停止,露出了里面的魂珠。
那是一颗纯黑的珠子。
乍一看去,似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它就这么静静的悬在白子齐的心脏处,没了动静。
刚刚那股可怕的吸力仿佛是众人的错觉一般,白子齐错愕的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魂珠,无比气恼。
怎么回事!
连个魂珠都要跟他作对吗!
自从苏醒之后,一件顺心的事都没有!
从失了魂再到这里!
一件顺心的事都没有!谁都在跟他作对!
白子齐怒极了,手腕上青筋暴起,连带着手指都咔咔作响。
气急了,他拿起魂珠,猛地砸到了地上。
黑色珠子一动不动的嵌在泥土里。
许闻燃满脸古怪的看着他。
整个芥子界有一刹那的静止,风中远远传来了一声叹息。
又将余下的话送进众人耳中:“怎得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作者有话要说:白子齐出现,我就用迷雾代替“白子齐”了。
同时,称这一魂为“白子齐”是因为他品性与原本的那个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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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作话会有番外,别忘了看呀。
对了对了,下一章留言也会发红包。
谢谢大家看到现在,有缘下一本再见呀(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下一本应该22左右开文,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呀。)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