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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仆跟秦恣想的有些不一样。
自从见识过人面鱼和鱼面人后,再听到季山人对魂仆的解释后，秦恣首先想到的就是长相奇形怪状的人类，再不济也是跟传说中僵尸一样，满面狰狞,青口獠牙。
但等她见到这几个被抓住的魂仆后,她才发现这些魂仆的长相跟她想的差距甚远。
这些魂仆除了身上的皮肤较为青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之外，其他跟普通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不过除了这一点,鬼魂倒是能轻易的分辨出他们。
魂仆的体温极低，和季山人一起的这群人早就测量过了,魂仆一般的体温在26摄氏度左右，比之正常人的温度低了十来度。
一般来说，体温低的人，身体都会较为虚弱，身上的气便会不足。
鬼魂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气，厉鬼会将气不足、体虚的人视作猎物，当真的有厉鬼被吸引过来时，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猎物吃掉。
有人笑称，这魂仆倒是像极了自然界中动物，在长久的生存斗争中，进化出了这项能力。
有动物进化出不同的能力是为了保护自己，而魂仆进化出低体温,却是为了吸引“猎物”，以方便觅食。
当然,这只是有人笑称。
因为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话。如果把魂仆比作是动物的话，一般来说，动物是有族群的,一个族群中可以有老、有少，什么都可以有，自然，族群的领袖也是少不了的。
如果魂仆中真的有一个可以号令众魂仆的领袖。
那么，他们能看见的必必定只是冰山一角，这些魂仆肯定会造成一场大动荡，可能会席卷整个玄门和普通人的世界。
不过，既然那人自谦是笑称，便自然是有人反驳他。
有些闭关了许多年的修士，思想还停留在许久之前，他们倒不是非要抬杠，他们只是更相信自己的所学。
他们认为，这些魂仆的体温低只是因为吃鬼吃多了。
阴气本就阴冷，体温低些也是正常的。
季山人对两方都不做评价，不管是什么想法，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这些魂仆的据点，能端掉一个是一个。
他看着秦恣，又看了看秦恣身边的两人，摸了摸胡子，笑着打了个招呼：“秦小友，真是好久不见，小友的精气神看起来似乎与两个月前有些不一样了。”
季山人说这句话很是圆滑。
不一样可以是好，也可以是坏，端看听得人怎么想。
秦恣自然是往好处想，她礼貌的跟季山人打了个招呼，笑：“季爷爷也是。”
季山人又看了她几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秦恣和以前有了些不同。
可究竟哪里不同，他一时也看不出来，便笑着将他们引进了地下室。
他们约在了季山人家中，这是个传统的老宅，看起来有些历史了。
但一进屋却又全是现代化的装修，地下室就在进门的客厅，藏得不隐蔽，却也没那么好找，是在一个视觉盲区。
秦恣跟着季山人一路往下。
这个地下室极为庞大，看起来比露在地面上的面积还要大。到处都是一个一个隔开的小房间，房间的装饰看起来不错，像是个小的单身公寓，但唯独那门，却是厚重的铁门，门板看起来足有十几厘米厚。
像是在防着什么。
看到几人的目光落在上了锁的铁门上，季山人解释道：“你们也知道，鬼门关不开，世间阴阳得不到中和，这时候是最容易滋生邪祟的。有些邪祟好除，但有些已经和人融为一体，除不掉了，为了防止他们出去伤害到普通人，我们只能把他们关在这里。”
说着说着，季山人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有些不妥，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不会虐待他们的，除了不能出门，要定期除秽外，他们兴许比以前生活的还好一些呢。”
毕竟以玄门的财力，支撑这些人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们也不怕人多，怕就怕阳气越发强盛，强阳压孤阴，人类怕是越发难以存活了。
季山人总有一些奇怪的担忧。
他自认见到了别人未曾见到的世界，学到了别人未曾见过的术法，便要担上那份责任。
此时急急忙忙把秦恣叫来，也是为了这份责任。
路上，季山人给秦恣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很快，几人就走到了一扇门前。
几个魂仆都被关在了一起。
此时骤然听到门响，他们阴嗖嗖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想象中，他们是一副目光呆滞、没了理智的样子。
但事实上，那几个人看起来都很精明，眼中不时闪过的精光，像是大脑正飞速旋转。
“你们想好了吗？”季山人一进门就冲那群魂仆问道。
“不用想，你他妈觉得老子可能会透露消息给你吗，做梦吧你！”中间有个大块头脾气看起来很火爆，一点也不像他那低于常人的体温。
季山人也不生气，只是扭头给秦恣使了个眼色。
秦恣眨了眨眼，半晌，像是理解了季山人的意思，看向那群魂仆。
“那你们可以透露消息给我吗？”
季山人：“……”
来的时候，季山人光顾着介绍了，寻踪符这事连半句都没提。再加上他进来就用的怀柔政策，还耐心询问了几句，导致秦恣完误解了他的意思。
但季山人怎么也没想到秦恣会这么问，这会就算想补救也来不及了。
只见刚刚面色还很愤怒的大块头突然一愣，而后缓了缓脸色，他看了秦恣几眼，沉默了一下，道：“小姑娘，你也要掺和进来？”
大块头还是那个大块头，但他说话的语气却跟之前暴躁的样子大相径庭，像是难得有了耐心，甚至在看向秦恣的时候，眉眼都柔和了一些。
眼神不住的看向她，像是透过她，透过这个小姑娘的音貌想起了什么。
“也不是我非要掺和，”秦恣抓了抓自己卷卷的头发，大块头温声的模样让她有些为难，“只是不掺和的话，我就拿不到喜欢的东西了。”
秦恣抓着小脑袋，倒是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小姑娘稚嫩的模样莫名和某个人重合了。
大块头的眉眼微微一动，看了她半晌，眼神又暗淡下来，低声道：“小姑娘，你还是别去了，那里……那里不适合女孩子去。”
这个大块头似乎是这群魂仆中的领头人，其他魂仆都被他的这番话震惊了，但均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能用眼神狠狠地瞪着他。
他不甘示弱，狠狠地瞪了回去，火爆的脾气连自己的同伴也不放过：“看什么看！”
一通吼完，再看向秦恣的时候，大块头又不由得柔了眉眼。
“小姑娘，喜欢的东西现在拿不到也没事，只要活着，以后总能拿到的。”
闻言，秦恣却是摇了摇头，模样看起来有些执拗：“可是我想去。”
在外人看来，她可能有点任性了，但秦恣并不是，她除了想要功德金光之外，还有她的内心一直有什么在推动着她。
这是从黄泉回来后，突然产生的一种奇特的感觉。
那感觉让她知道她该去。
那就去，秦恣向来是个遵循自己内心的人。
听到这句话，大块头沉默了一会。
季山人看着两人，目光闪烁了几下，摸着胡子，静默不语。
他也不知道脾气一直火爆、从来没松过口的大块头，为什么看到秦恣就突然软了语气。
但这似乎并不是坏事。
大块头看着秦恣，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圈人，闭了闭眼，在抬头时，眼神又重新变得强硬了起来。
他不能那么做。
“哼，小姑娘可真是不听劝，老子也不劝你，你就回家好好跟你家人告个别，然后去送死吧！”他也没说出什么火爆的话，只是将那送死咬的极重，像是嘲讽，但嘲讽之外，又像是欲言又止的善意。
眼看着问不出来什么了，季山人凑到秦恣身边，提醒了她一声。
这次生怕她还跟上次一样会错意，干脆直接了当的说道：“秦小友，寻踪符。”
秦恣恍然，但这次却没像以往一样，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那根破破烂烂的毛笔，反倒是伸手，跟季山人借了一根。
玄门中人，自然是常备着朱砂、黄纸和毛笔的，但秦恣自己那跟毛笔威力极大，此时不拿出来，反而问他借？
季山人有些狐疑，但也没想太多，就把毛笔之类画符常用的东西拿给了秦恣。
大块头靠着墙，冷眼看着眼前一群人的动作。
小姑娘眉眼认真。
她拿着毛笔，点上朱砂，笔尖落在黄纸上，周遭的阴气悄然被引动，连带着他们一群魂仆身上的阴气也有了些松动。
魂仆体内的阴气并不是修炼所得。
真的算起来，他们只是把阴气和鬼魂强行锁在了自己身体里。阴气和鬼魂分别处在不同的两个区域，鬼魂长期得不到阴气的供给，时间长了便自然而然的消散了，但那阴气还是留在他们体内的。
甚至因为灵魂长期被阴气所浸染，他们自然也获得了一些力量。
但这阴气并不能说是完全属于他们的。
他们更像是一口井，储存了这些阴气，而有能力打水的人偶尔也能打上一桶。
空气中零零散散飘散着的阴气落在了笔尖上，魂仆身上不纯的阴气也落在了笔尖上，但秦恣引起的阴气却再也没了以前的阵仗，她现在这副模样更像是一个普通修士。
修士靠引动周身灵气，秦恣也差不多，只是把灵气换成了阴气。
所有的阴气不再对她俯首称臣。它们袅袅绕在笔尖，无比活泼，像是把以前的乖巧都抛诸脑后。
季山人见此，满腹疑虑。
许闻燃也是眼神一暗，打定主意，这次事了，怎么也要替秦恣找来一支勾魂笔，找不到也要找个替代品。
阴气而已，还想反了天？
许闻燃默默打算着。
他这么自信可以找到勾魂笔，是因为，他听过无数传说。
地府就算是在他们这群修士眼中，都是无比神秘的。
真正的地府不像是电视剧中演的那样，修为高的人可以来去自如。地府自有自己的一套识别方式，生人想闯进去简直难如登天，即便是鬼修，也不可能进去。
但是，有传说流传出来，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最大的原因就是，地府四大判——魏征、钟馗、陆之道、崔珏，全部来自人间。
也就是说，他们原本是人，机缘巧合之下被地府收征，成了判官。
既然原本是人，自然是有家人的，传说便自然而然流传出来了。
听闻，崔珏是最后收征的一个大判，其他判官都比她早了许多年。
还听说，地府出了事，所有的大判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消失的。
几百年前的玄门，还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所有大判消失之后，他们的衣钵都会散落在人间，等待有缘人再次发现，被地府征招。
几百年前，他是不信的。
但这会，结合现在的这个人间，他却有点相信了。地府之中或许真的出了大事，有判官消失了，不然地府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连世间阴阳都不能去调节、平衡了。
这边，大块头还在看着秦恣落笔。她落笔还是比一般人快了许多，画出的符一笔呵成，看起来是个有天赋的。偏偏这孩子看着也是不骄不躁，虽然前面有些执拗，但这会，却又像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了。
大块头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寻踪符成。
一瞬间，那张黄纸像个筛子一样抖动，上面的朱砂不断流动，像是流动着的血色咒语，有什么东西在冲击着它，让它想要破纸而去。
好在秦恣及时按住了它。
也是个高阶符箓，季山人默默的点了点头。
秦恣却是没觉得有什么，小姑娘一直平平静静的画符。
画完的时候，她的眼神就对上了大块头的眼神，在画的时候，她就感觉有人一直在看着她。
这会她看向大块头，也没说什么，就是表情有些疑惑。
大块头恍若未闻，移开了眼神。
但就在几人收起符纸准备走的时候，他看到了秦恣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似乎让他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紧紧的握着拳头，嘴上却是轻柔的做出了一个口型：“鬼修。”
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秦恣一愣，刚准备再说什么，就看见大块头猛地闭上了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大块头说完的那刻，心中有些后悔。
但当他眯着眼，看着秦恣缓缓走出房门的样子，他又平静了一些。
她可真像他的囡囡啊，囡囡长大应该也是这个模样吧。
乖巧、认真、有一些对喜欢的东西的小偏执，她画符也有些天赋，小小的孩子，每天都早起做早课，从不落下。
小小的玉团子，谁不喜欢他的囡囡。
那时，他每日会把囡囡放在自己的肩头，一个皮糙肉厚的大块头，满脸粗犷凶横之气，唯独对着自己最爱的两个女人，满面柔情。
可是囡囡呢？
——在他的肚子里呢。
玉团子再也没有长大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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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正午，阳光落在众人肩头，还是带着难以消磨的暑气，让人的心情都不由得有些烦躁。
丁承绪开着车，带着几人朝着符纸指引的方向走，但符纸的指引明明就在旁边，可几人却怎么也找不到。
就是那种明明终点就在眼前，但却怎么也冲不过去的烦躁感。
绕了好久，始终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丁承绪终于熄了火。
几人作为玄门的先头部队，来找魂仆的据点，等一找到就把消息和准确的地点传回去，但却半天没找到，这让季山人有点挫败。
季山人有点不信邪，带着几人绕着这块大平原又走了好久。
走着走着，许闻燃一脚踢上了一块石碑，石碑看起来被时光掩埋了许久，仅仅露出了一小块尖角，许闻燃扫了一眼，蓦地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没写完……我能不能申请个分期，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会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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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下，现在是不是还有这些点没解：丁承绪和白子齐是怎么回事，女孩是谁，恣恣的笔，之前打电话的人，许闻燃的事（？）或许还有地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