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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碑看起来年数有些久远了。
边角处磕掉了一块,细密的碎纹蔓延至地底,上面的文字也随着被掩埋。倒是露出地面的部分,青黑色的苔藓夹杂在碎纹中,隐隐约约的隔断了两个字。
——白原。
入白原,寻道衍。
许闻燃几乎在一瞬间,就想起了这句话。
这句话曾经流传了很久,至少,在道衍教没没落前,每个玄门中人或多或少都听过这句话。
那时的玄门还很昌盛,东南西北中,各有一个代表性的门派,那几乎就是每个地方修士心中的圣地了,而道衍教,就是中部修士心中的圣地。
他们狂热的追寻着道衍教,与道衍教的实力一同出名的还有它的神秘。
为什么要去寻道衍,一个门派矗立在一个地方,还怕找不到吗?没来白原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来了白原,他们可能就会傻了眼。
白原就如同许闻燃他们现在所见,是一片空旷的大平原。
几百年过去了,这里的地貌发生了一些改变,至少许闻燃熟悉的那些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直到他看到了这块石碑边缘刻着的白原二字,他才勉强敢认。
这是道衍教的石碑,原本白原之下,是硕大的道衍教三字,这也是道衍教的一个标志。
可找到了石碑,却不能代表找到了道衍教,只能代表,你进了道衍教的地界,找不找得到道衍教还要看缘分。
而现在,他看到的这块石碑的边缘处刻了白原,那么被土掩埋的底下部分,会刻着道衍教三个字吗?
一瞬间,许闻燃脑中转过了很多念头,眼中的那点光明明暗暗,莫名有些晦涩,像是有万千思绪难以言说。
他又踢了一脚石碑。
脸上的神色慢慢平静下来,但心中复杂的思绪却没有半点减少。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心神恍惚,季山人抹了一把汗,看着那道寻踪符,仔仔细细又比照了一下地方,有一瞬间他甚至在怀疑这张寻踪符是不是画错了。
但显然,符是没错的。
只是这地方,有些奇特。
季山人歇了一会,左右看了一眼。
秦恣满场子乱逛,丁承绪待在车里,一副热得不行的样子,正不断的咕噜咕噜喝水。
而许闻燃,看着露出一角的石碑,思考了一会,突然动了。
道衍教,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承袭自道教。
《道德经》中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衍教直接把这个思想放在了自家门前,“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合和而万物生。”在这里,阴阳合和则宗门开。这是一个巨大的阴阳阵法,阵法实际上并不难,但是对于不了解的人来说,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季山人看来,许闻燃的步伐着实有些玄妙,他看起来只是胡乱走走,但胡乱之中似乎又隐藏着某种规律,导致走到后面的时候,他的身形不断变淡,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季山人一怔,随后又眯了眯眼,放下了手中的水杯,静静看着许闻燃行动。
然而就在许闻燃的身形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他突然停了。
他摸到了自己熟悉的那道门。
这里的阵法,一直没变,但他没有就这么直接进去,而是又缓缓放下手,转过头看向季山人。
“寻踪符是不是指向这里?”
见季山人点了点头,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脚下,说:“那应该就是这了。不过……”许闻燃沉默了一下,又问,“我记得我们是来寻找魂仆的大本营的?”
话虽是疑问,但却没有多少疑问的语气,更像是一句平平淡淡的叙述。
季山人走到他身边。
那种玄妙的步法他根本不会,索性直接走到他身边。
寻踪符一直不停地抖动着。
不过寻踪符向来都是范围性的,它只能给一个大概的范围。只要在这个范围内,它都会有反应。
于是季山人肯定的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许闻燃身上,道:“的确是来找魂仆的,看许小友的动作,是有什么法子了吗?”
许闻燃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他只是心中有一些奇怪的想法。
道衍教神秘就神秘在,它自成一方小世界,这种小世界被称为芥子界。一般人肉眼看上去,是根本看不见的,它就像是一粒灰尘,一个小细胞一样,极为微小。
但当人用正确的方法打开后,就会发现另一方新天地,道衍教的门派所在地就是位于这样的一方小世界。
这样的小世界即使在当年的玄门都是极为神秘的,但如今,如果没有弄错的话,这个芥子界被一群魂仆所占据了。
可道衍教进门的方法一般只有内门弟子才知道,外门弟子一般都是由自己的师父领着出入。
那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这一点让许闻燃莫名有些在意,也是最让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恰好,秦恣看到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许闻燃看了看她,猛地想起了白子齐。
白子齐此时正跟小什挤在一起,都挤在了秦恣的背包里,他正左扭右扭浑身不自在的时候,突然被放出来了。
他欢快的在外面绕了一圈,嬉笑一声:“可憋死我了。”
绕着绕着,他就看见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看向许闻燃:“阴……不是,小许啊,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自从知道了许闻燃的名字,他就一直小许小许叫个不停,像是要过过那些年都没过好的嘴瘾,声音皮得就快上了天。
许闻燃瞥他一眼,呵笑一声,呵得白子齐后脊背一凉。
等那团迷雾呐呐不语的时候,许闻燃才踢了踢石碑,道:“你看。”
他用脚尖轻轻刮开了那层泥土,露出了完整的白原二字。
白子齐先还嘟囔了一声,结果看到白原这两个字的时候怔了半晌,迟疑地问道:“这里……这里是、道衍……”
他模模糊糊的念叨着什么,但并没有人听清了,只是看他蓦地飞向石碑,迷雾的形状拉长,像是有人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这个石碑,转瞬又像是被烫到了,猛地收回手。
——道衍早就被灭了。
白子齐脑中迷迷糊糊的出现了这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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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前,道衍一教,堪称是整个玄门最昌盛的教派之一。
他们神秘而强大,但却从不对外公开招收弟子,他们的弟子都是每个长老在世间游历寻回的。
长老们寻徒几乎没什么特定的要求,他们更加看重缘这个字。
这些人有的没什么天赋,有的却是天赋绝佳到有些可怕。阴时闻就是天赋绝佳的那个人,七绝七杀命,克尽一切,却格外适合修道。
普通人被克,说白了就是气不够强,承受不住那股来自阴时闻的气。
但玄门中人就不一样了,这股气只能使他们更强,所以阴时闻的风头一时无两,他是他那一代的第一人。
那么白子齐就是那代的第二人。
他比阴时闻进门晚,但天资却不比阴时闻低,他的天资别人也有些看不懂,完全就是身体自带的。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能容纳无量的灵气,似乎永远也不会被充满。
白子齐是个随时随地都能自嗨起来的小屁孩。
但他有个秘密没对人讲过,没来道衍教之前,他也听说过道衍教很看重缘分,但他却不是各位长老寻来的。
只是有一天,他一觉醒来,父亲就告诉他,让他去道衍教。
当时他就稀里糊涂的上路了,等到了白原后,他发现父亲除了告诉他让他去,就什么也没说过了。
可奇怪的是,他在白原幕天席地睡了一觉后,他就进了道衍教。
不过就睡了两晚,他就莫名其妙进了道衍教,还跟阴时闻一样,拜进了掌门门下。
又奇又怪。
少年白子齐很多时候都觉得这是一场梦,感觉自己就是天选之子,整天美滋滋的。但时间久了,他又觉得浑身不舒服,少年小小的自尊心作怪,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走后门的。
不舒服。
但当他发现了阴时闻怕鬼的那个秘密后,就彻底缠上了他。时间长了,白子齐就觉得阴时闻是个分享小秘密的最佳伙伴。
少年哪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无非就是面子和自己小小的自尊心。
两个少年年纪不大,却会因为这些小秘密一次次的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少年曾彻夜举酒畅聊,却在喝下白酒后被呛得咳出眼泪;少年也曾持剑灭厉鬼,他们相视一笑,一左一右上前,封死所有退路。
少年天资相仿、志向相仿、兴趣相仿。
那是属于他们的时代,满天星光,却无人敢于双月争辉。
道衍一教,所有人只闻阴时闻、白子齐二人,更是无人敢攫取二人光芒。而其他人或许连绿叶都称不上,只能平平淡淡被两人的光芒所掩盖。
道衍骄子有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意气风发时,两人还曾放下豪言,荡平世间所有不平事。
然而意气还未凌云,壮志酬筹想要自在遨游天际的幼鹰就被折断了翅膀。
两个少年,经历了人生最灰暗的时刻。
道衍掌门执教两百年,因着修为屡屡不可突破,寿命也被时间磨得消耗殆尽。
道衍一教,人少、神秘,也就神秘在这。
他们寻人是真的看缘分吗?
不,他们是看适配度,看自己的灵魂与徒弟的肉体的适配度。
这玩意儿就像是抽奖。
时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恰好,掌门就是一个时运极佳的人。
虽说白子齐跟他的适配度更高,但他不敢夺舍白子齐,只能把目光放在了阴时闻身上。
不然怎么说他时运佳呢。
道衍双月,皆与他有极高的适配度。
虽然排除了白子齐这个选项,但阴时闻比之白子齐,也是不遑多让。
正月十五,月夜大辉。
阴时闻坐在竹林,看着面前喝了酒傻乎乎笑着的白子齐,忽有所感。
作者有话要说:“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合和而万物生。”引用自《淮南子·天文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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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上一章说的那些问题,因为大部分或多或少都有些联系,就可能准备放在一起解,现在要开始慢慢解啦。(拉垮,又是很晚,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