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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句却是点醒了众人。
什么叫不在人世,人世又是什么。
周遭的风有片刻的静谧,它不再流动,像是被什么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也有半晌的凝固,众人胸口发闷。
早先没觉得,现在感觉起来,人就像是在沼泽中行走,行动变得滞涩,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好在这一切不过是暂时的,如果不去想它,便没有半分感觉。
丁承绪长出一口气,再呼吸时,腥咸的海风散去,余下的只有轻畅与舒适,像是闻到了清凉的薄荷,那一瞬间的凉意刺激到了大脑,丁承绪感觉自己变得更清醒了。
但,有一刹那,他又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满脑子的“清醒”遮盖住了这轻微的不适。
他深吸一口气,凉意再次冲击了他的大脑,那些惶恐和迷茫都退让了些,这让他整个身体都松弛下来了:“什么叫不在人世,不在人世那我们去哪了?”
他笑,随意的将手机放回了口袋中,做完这个动作,他彻底忘记了手机的存在。
“不知道,”秦恣摇了摇头,心中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但终究还是要出未出,压了下去。
这里不是人世。
正常的世界不会满是阴气,秦恣不知道丁承绪为什么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但他的确是被浓重的阴气包裹住了,如果不仔细看去,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所有人都是这样。
海水也不是之前的海水了,在黑夜里深蓝之中透着黑的海水,这会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像是混上了大量的泥沙,染得污浊不堪。
浊浪一打,脚下的这块土地却变得更加平稳了。
这里也没了地标,不认真仔细的观察上一段时间,谁也发现不了脚下的这块地正在行走。
它仿若回到了母体中一般,如鱼得了水,连呼吸都透着一股沉静,不再像之前在海中之时,呼吸的大开大合,像是恨不得一口气吸干海水一样。
它应当是回家了吧?
许闻燃心想,这里该就是它的家吧?
地府之中,黄泉之水,才是这天地间最大砗磲的诞生之处。
不,不该叫它砗磲,它名为夫贝。
传说中,可通阴阳的夫贝,它停在人间,为人间送去阴气与循环,然后回归阴间,如鱼得了水,像是卖完花的小姑娘,急急忙忙的跑回家中,采撷新的阴气。
就是不知道这阴气,究竟送去了哪里。
五水村几不可见的阴气,怎么也不像是夫贝的停靠之所。
这么想着,许闻燃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沙滩旁,原本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夫贝、黄泉之水,他都没见过,他只在传闻中听说过,那些不愿意忆起的岁月中,真真实实有着它的影子。
挖出脑海中那些久远的传说,许闻燃的眼中覆上了一抹凝重。
为什么提及黄泉,它的故事中总有那么多传奇的色彩,连玄门中人都不敢轻视。
一是,黄泉之水,生死人肉白骨,但它不可碰,碰之便会销肉蚀骨。
二是,黄泉之中,有着你的今生。今生碰见的所有人,就像是走马观花一般,驾着一叶扁舟,从你身边慢慢经过。所有对人世尚有眷念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而立,看着小舟里你的爱人、亲人、友人悲戚的呼喊着你,你是救还是不救?
救,形神俱灭。
不救,又能过得了心中的那道坎吗?
所以每个鬼差都会提醒新鬼,过黄泉时闭上眼睛。
可这会,两岸还全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坡,又哪来的鬼差会提醒众人呢。
所以许闻燃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他睁着眼,看着海滩边,飘过了一艘又一艘小舟,相比这宽阔的夫贝,小舟真的太渺小了,它行于黄泉之上,浊浪不断的拍打,像是下一秒就会被打翻,湮没在这茫茫浊海之中。
他看见了他早就死亡的父母、假仁假义的师父、年少时的师兄弟……
胸口那股难凉的热血早就被浇灭了,此时余下的是什么?也许是怨恨与冷漠吧,许闻燃冷淡的看着一叶叶扁舟被浊浪打翻。
“师兄/弟,你在干什么?快救我!”师兄弟们惊慌失措的看着许闻燃,还试图用悲戚的嗓音叫醒他。
“小闻,为师真是错看你了。”临死,“师父”还保持着伪善的面目,他也不大声呼救,只是用一种失望、悲痛、不解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往日里他做了错事一样,悲戚之余,还隐含着一丝期望。
他以为的再生父母,期望?早就在多年以前被他亲手摧灭。
一桩桩往事接踵而来,许闻燃以为早就忘了的人,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一叶叶扁舟,一个个人,他这一辈子,遇到的人数不胜数,有些还有一丝记忆,有些看到脸,也只有一些陌生的熟悉感。
直到许闻燃看见一个浑身都裹在了浊气之中的人,他始终都笼罩在了一件黑斗篷下面,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身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在所有人都只能出现一次的情况下,他,出现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以同样的装束,出现在小舟上,飘摇的小舟,即使在这茫茫黄泉之上,都带着一股浊气。
为什么会出现三次?
许闻燃有些不解,黄泉之中,不管你这一生碰到这个人几次,他也只会在黄泉上出现一次。传闻中,这是给那些抱着极大信念的人的最后一次机会,即使那人已经魂飞魄散,只要你能从黄泉之中捞出她,她便能再得一次轮回的机会。
且不论这究竟有没有人能做到,就这黑袍人出现三次,就极为不正常了。他为什么会出现三次,许闻燃百思不得其解,印象中,他并没见过这个黑袍人,寻遍满脑子的记忆,许闻燃也不知道这黑袍人是谁,也没听到别人提起过。
奇怪。
周身这么一股浊气的人,他不仅没见过,也没听人提起过。
可这人,偏偏又在他的今生出现过,还不止一次,而是三次,他曾经遗漏过什么吗?
索性这个黑袍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就消失在这茫茫黄泉之上。
夫贝还在龟速向前走,黄泉两岸的黄土坡已经变成了青石板路,可这两岸萧条,许久也没看见半个鬼影。
传说中的地府,连投胎都要排队的地府,如今却没有半丝鬼影。
好在众人的心神几乎都沉浸在黄泉之上,没人注意两岸的萧索。
黄泉还是一眼茫茫,村长也靠近了沙滩,常年和善的脸庞上,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意;丁承绪抱着腿微微蜷缩,像是个孩子一般,又哭又笑。
所有人的眼都迷在了黄泉之中。
谁又没个过去,谁又没有求而不得。
人生在世,苦才是常态。
你以为的笑,它是经历了多少苦难,才挣扎来到你身边。
你不诉说的过去,没有人知道,只有黄泉默默帮你记住了。
秦恣也有,但与所有人不同的是,她在笑。
笑的满眼茫然,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注视着哪里。
小舟飘啊,摇啊摇。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闻燃的时间线终于来到了现在,他看见了小舟上的村长、鱼面人。
但自始至终,他都没看见秦恣。
想到这,许闻燃才缓了缓神,之前看到了太多的故人,思绪到现在还没抽离出来。
过了一会,他看向秦恣,看到秦恣神情迷茫,他不禁皱了皱眉。
奇怪。
秦恣也看见了吗?她为什么会有今生?
那股沁凉的清醒似乎变热了,走马观花的电影终将落幕,许多记忆就像是老旧默片一般,黯然失色,从彩色,变成了黑白,最终,归于茫茫。
不远处,黄泉上凌空架起了一座桥。
青石板的桥面凹凸不平,每一块砖就像是历史的产物一般,带着浓浓的时间与沉重感,浑厚,却又压着万千戾气。
鬼魂每踏一次奈何桥,奈何桥都会脱去他的戾气。
它收集了大部分的戾气,沉默着,只是兢兢业业的维护着这世间的安宁。
可现在,这座桥的桥面早已裂开大半,露出的是触目惊心的破败。
见此,秦恣有一瞬间的恍惚,心脏蓦地一痛,她茫然的捂着自己的心脏,左右环视了一圈,突然心念一动,那张羊皮卷纸就从她怀中慢慢升起。
她拿下那张纸,而后执笔,看向村长。
作者有话要说:人生在世,不管怎么样都要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