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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还陷在那片虚妄中,撕心裂肺的痛意促使着他不断往前。
黄泉水不断向岸上翻腾,眼看着就要打在他的脚上了,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模模糊糊的有种感觉。
那感觉告诉他,他不能再向前了,向前会死。但不远处的那叶扁舟上,他年迈的母亲,控制不了小舟的飘摇,像是处于暴风雨中间的雨燕,美丽的羽毛被风雨拍打的七零八落,眼看就要从空中坠入海里。
小舟也被巨浪打了个跟头,眼看着就要翻了。
年迈的老人放弃了挣扎,只朝着岸边的村长笑,柔声说道:“强啊,你自个要好好的哩。”
一如那年,出海的船被巨浪打翻,早就中了水母的毒的母亲,强忍着痛苦把他拖上岸,那痛意他至今也不知道有多深,但母亲却是撑到了他醒来,轻轻摸了摸他被糊满了泥沙的脸,柔声说道:“强啊,妈有点坚持不住了,你以后自个要好好的哩。”
说完这句话,她就一头栽在了地上,再也没醒过来。
村长有些想哭,心中十分挣扎。
他心中还有一个模糊的感觉,只要他伸手,他就能救出母亲。
可是伸手会怎么样?万一这是错觉呢,他心中忐忑,又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小舟上的人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但她恍若未见,没有半点难过,脸上依旧是那柔和的笑,连怨恨的念头都未曾升起过。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啊。
风过浪来,小舟彻底翻了。
村长一怔,嘴里有些发涩,脸上的痛意也愈深,但除此之外,他却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他握紧拳头,对着刚刚翻船的地方说道:“妈,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一副强忍着泪水的悲痛感觉。
明明这是村长的今生。
但秦恣却像是看得见那一幕似的,看着村长的眼神不由得再添上了些厌恶。
但这厌恶转瞬即逝,谁也没看清。
当她拿起羊皮卷纸,提起笔的那刻,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她脸上的笑意没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庄严肃穆感。明明是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但当她板起脸的那瞬间,她周身的气势在悄然升腾。
这里是地府。
她所有的能力在这里被放大了数倍,羊皮卷纸散发出凌厉的金光,周遭的阴气忍不住有些颤抖,却又有些亲近。
秦恣其实没明白此时是什么状况,她只觉得阴气相较之前都变得活泼了些,也,更好用了。
她看了一眼村长,尝试着在羊皮卷纸上写下村长的名字,之前黄泉中有人曾经喊过村长的名字,秦恣就记了下来,现在倒是有了用处。
之前李大壮的所有事迹早在他消失后,便被抹得一干二净。
此时,秦恣落笔,写下黄强两字,村长的样貌及时浮现在秦恣脑海里,这纸像是接收到秦恣的信号一样,金光一闪,便出现了几行字。
与李大壮的有些不同。
【黄强,五水村生人,生于1976年,时年四十四岁,寿余四十一年,死因:寿终正寝。】
秦恣一怔,有些不解。
为什么村长的介绍会这么短,生平简介、功过事迹,半点都没,相比李大壮满满一页的介绍,他这个真真是一眼就能看到头。
许闻燃似乎发现了秦恣的困惑,他走到秦恣身边,佯装无意的扫了一眼羊皮卷纸,看到那简介,也是怔了一瞬,但随后,眼中便划过一抹了然。
传说是真的。
地府只断身后事,也就是说,地府只管死了的人,活着的人他们一般管不了。传说中闯地府,改寿命的人有是有,但这是逆天而为,一般来说,改寿命的人都会得不偿失。
想到这,许闻燃尝试着说道:“就这,死因还是寿终正寝?就这种玩意儿,早该死了吧,不然连简介都更新不了。”
嗯?
秦恣扭头,看向许闻燃。她没笑,连表情都没动一下,拿上羊皮卷纸的她,觉得这种状态才是正常的。
于是她平淡的反问了一句:“死?”
也没等许闻燃回答,她就转回了头,手指在羊皮卷纸上无意识的点了点,思忖到,难不成这张羊皮卷纸只会显示死了的人的生平,没死的人还不能评判,所以才只有这么寥寥几句话?
虽然不了解情况,但她还是下意识的用了评判这个词。
她这副思考的样子让许闻燃有些许的不适,他好像有些习惯这个小姑娘软软的喊他哥哥的样子了。明明刚开始他还对这个称呼嗤之以鼻,但现在,看到她冷淡的眼神,仿佛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眼神,他莫名有些不舒服。
许闻燃想了会,把这个归结为,小姑娘还是要软软糯糯的才可爱,不然冷着个脸,漠然的眼神就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似的,没有灵魂。
嗯,就是这样,人怎么能没有灵魂呢,没有灵魂还怎么能愉快的玩耍。
他这么想着,完全选择性的无视了,他以前对待有灵魂的、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许闻燃自我开解了一会,皱着的眉头成功松了下来,显然领悟了自我开导的精髓。
他看着秦恣思考的样子,又想了会,退回了原先的海滩。
这里阴气这么浓郁,他借一点不过分吧?
是的,以前强盗一般的许闻燃,吸光了所有阴气的许闻燃,这会儿到了小姑娘的地盘,开始考虑起,借这个词了。
不过他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秦恣是半点也不知道的。
因为她想到那些后,脑中瞬间蹦出了一个想法——如果村长死了呢?
纸上写着村长剩下的寿命还有四十一年,如果她把这四十一年划去,村长会怎么样?
如果真的按照她的想法死去了,那她是不是就可以评判村长的生平了?
秦恣努力的回想着当时处罚李大壮的感觉。
那时候她脑中没有考虑许多,所有的话,都是像是脱口而出的,几乎连思考都没做,莫名有一种熟稔的感觉在推动着她。
但这会,她开始感觉自己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一清醒,她的想法就开始像雨后春笋一般,冒个不停。
最迫不及待的,还是想下手划去村长的四十一年寿命。
说做就做,她扬起笔,轻轻的涂黑了“寿余四十一年,死因:寿终正寝”。落笔的时候,她的手轻轻抖了下,心中有着莫名的激动,好像做了以前,很久以前想做却没能做的事情。
等那几个字彻底看不见的时候,她轻轻叹了口气,与此同时又莫名紧张起来,一丝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
夫贝此时的速度更慢了,奈何桥出现后,它突然像是多年未归的游子,竟有了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但这丝感觉很快就被打破了,从近乡情怯瞬间变成了慌张,怎么还没过奈何桥,大人们就出现了,怎么办?它要怎么解释它把送到人世的阴气送没了?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在它手里,怎么它就睡了一觉,阴气就长腿自己跑了。
这只夫贝的年纪还不大,这次也不过是它第二次去人世。它本来高高兴兴的揣着阴气朝人世跑,结果跑着跑着突然摔跤了,连阴气也摔没了。
它瘪了瘪嘴,像是做错了事的幼童,垂下头,乖乖的停在原地,不动了。
但大人的气息实在是太显眼了,小夫贝偷偷摸摸的抬头瞄了一眼,想看看大人的脸色究竟如何,但许久,它也没看见大人在哪。
而后,还没等它悄咪咪的垂下眼,一股庞大的力量就从它背上突然爆发。
耶?
很可惜小夫贝背上没长眼睛,不然它可能要更疑惑了。
哪个大人是个模样可爱的小女孩?
秦恣也没想到,不过划了几个字,为什么会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
漫天金光散射,明明是该是暗沉的阴气,却又呈现出一种瑰丽的色彩。众人像是身处于一片金色的海洋中,所有的感觉暂时都被封闭了。
所以也没人看到,奈何桥无端颤动了下,扑簌簌的落下一层许久没扫去的灰尘。
而黄泉两岸,一座金红色的府邸,不,该说是一座金红色的城池渐渐显露。金光如海浪一样,向远处激荡而去,所过之处,一座座威严的红顶黑瓦建筑缓缓浮现。
最后,是金红色的外城墙,高高的城门上,悬着一个黑色的牌匾,上书——酆都。
酆都城内,鳞次栉比,熙熙攘攘的鬼魂,甚至还有很多穿着白色铠甲的鬼兵镇守城门。
城池中央,有鬼似乎感觉到了这股力量,他仰头看了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
还不够,这股力量还不够。
处于金光中心的秦恣并没有注意这些,等她眼前刺眼的金光散去后,城池也像是个泡沫一般,缓缓消融。黄泉两岸又变回了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而原本还站在沙滩旁,带着不怎么诚心忏悔的村长,早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尸体被黄泉水一冲,像是碰到了腐蚀性极强的硫酸,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后,尸体彻底与黄泉水融为了一体。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村长的灵魂还呆呆的立在原地,做着他之前忏悔的动作。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寿命,被人一笔消了个空。
很快,他就被一声厉喝吓醒了。
“黄强,五水村生人,生于1976年,卒于2020年。生时,虐杀动物、杀戮成性、违背自然……杀害生母……”
一桩一桩的罪责,按照时间线,一清二楚的排列在羊皮卷纸上。
秦恣冷漠的嗓音落在村长的耳朵里,他也没多大反应,像是没反应过来时,怔愣在原地,依旧保持着忏悔的动作。
直到中途,听见杀害生母这个词,他的眼珠子才动了动,像是忆起了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哦,杀害生母。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沉船的那刻,水母好像是直扑他而来的。是他,拉住了自己的母亲,挡住了那致命的毒素……
作者有话要说:小夫贝:哎呦,摔跤了。呜呜呜,阴气长腿自己跑啦。
秦恣:再哭,再哭我就给你阴气扬了。(强装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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