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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头发遮住的眼睛中,谁也没看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屈辱。
他，李启天，何曾向这个小崽子这么低声下气过，但为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不得不低下自己自以为高贵的头颅。
灯光不甚明亮,秦恣却被刺的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她略微动了动僵硬的眼珠,怔怔愣愣的看了一眼眼前的流浪汉，有那么一刻,这个流浪汉似乎跟记忆中某个人重合到了一起。
潮湿的小房子里，散发着难闻的味道，以及那股子从未被阳光穿透的黑暗。
一些隐秘的疼痛刺到了秦恣的脑中，她有些错乱，连带着脸上的生动和鲜活都褪了去，她很少会去质疑别人说的话，但这一刻，她却像是没听清似的，问：“你说什么？”
脸上的表情也很迷楞，李启天以为她真的没听清，他深吸了口气，压住了自己胸口那团火热的怒气,又说了一遍：“恣恣，我是爸爸啊,你还记得吗？李启天，爸爸，你记得吗？”
哦,李启天。
可是李启天是谁啊？秦恣努力的回想着，脑海中一团又一团的白色雾气想要阻挡秦恣的去路，但秦恣却是执拗的走到了脑中最深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扇落了锁的小门。
小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白色的雾气开始着急了，它们一股脑全飘到了小门的锁前，牢牢的挡住了秦恣的去路。
有那么一瞬间，秦恣是被挡住了的，白色雾气像是她大脑的自我防御，也像是她内心深层次的抗拒，这股抗拒让她再次升起了一些迷茫。
李启天见此，有些着急的向前走了两步，眼看着就要抓住秦恣的胳膊了，却被人抓住了手腕，腕间传来了一阵刺痛感，像是要断了一样。
他一怔，还没等他破口大骂，许闻燃就猛地扔开了他的胳膊，他斜晲了李启天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秦恣身边，轻轻问道：“怎么了？”
他远远就看见了秦恣似乎在跟人说话，走近了才发现秦恣是在跟一个流浪汉说话。
他当时还没想太多，还遥遥喊了声小孩儿。
然而小孩儿并没有如他所愿回过头来，而是维持着后退的动作站了很久，他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秦恣的思绪。
她抬头看了许闻燃一眼，恰好撞进了他的眼中，往常漫不经心的男孩，这会眼中却是满含担忧。
许闻燃从未见过秦恣这样的眼神。
明明是在看他，但许闻燃又觉得她并没有看见他，像是在看虚空一般，眼中没有半丝情绪，空洞洞的，像是失去灵魂的洋娃娃，可以任人摆弄。
秦恣定定地看向许闻燃，怔了半晌，似乎才听懂了许闻燃之前说的话，她看着许闻燃，不期然间，脑中突然蹦出了一句话。
要笑。
要听话。
要礼貌。
于是她扯出了一抹笑，摇了摇头。
看到她这抹笑，许闻燃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担忧了。秦恣弯起的嘴角像是被人硬推上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态致使她扯出了这样的笑容。
许闻燃敛眸，莫名觉得眼前那抹笑十分碍眼。
他沉下眼，硬生生将秦恣脸上的笑容扯了回去：“不想笑就别笑了。”
许闻燃说的认真，像是在说笑容，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秦恣依旧慢半拍的看向他，绷直的嘴角下一秒似乎又要松动了。
笑。
还是不笑。
不行啊，笑是排在听话前面的。
于是秦恣又笑了。
许闻燃陷入了沉默。
李启天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男孩，男孩精致的眉眼下，是价值不菲的衣物和鞋子，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敛眸的那刻，李启天似乎看见了那股子遥不可及的倨傲和贵气。
只有从小蜜罐子里泡大的人，才能有的漠然和不屑一顾的底气。
念及此，李启天轻轻捏了捏手腕，那一瞬间仿佛忘记了刚刚的愤恨，而是腆着脸，眼睛看向许闻燃，话却是对着秦恣说的：“恣恣，这位是？”
李启天只知道秦恣又被人收养了，听说还是一个有钱人家。
但他不知道到底是被哪家收养了，他这次来，主要的任务说起来跟钱没关系，但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人告诉他，让他找到秦恣的毛笔，一根破旧的毛笔。
从那人的语气中，李启天知道了那根毛笔是个好东西，但东西再好，也不如钱和权打动他。
他只想要钱和权，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这些，他要什么没有。
而现在，结识一些有权有钱的人也很重要，说不定他很快就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还没影的事，李启天想的理所当然，甚至已经做起了梦，幸亏这已经是晚上了。
他准备先跟秦恣打好关系，打不好关系也没事，要先知道秦恣的毛笔究竟在哪，那么重要的东西，这小崽子一定藏得隐秘。
就是不知道她面前这个看起来和她很亲密的男孩子知不知道这回事。
李启天心思千回百转，但秦恣和许闻燃始终没有理他，他腆着的笑仿佛真成了一个笑话。
像他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被无视。
他脸色变了几变，手指抬了又放，最终还是强忍住了怒气，脸上是忍住了，但指甲却是掐到了肉里：“恣恣，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那语气，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来道歉的，活像是秦恣的债主。
秦恣还有些惶惶，李启天的话她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反倒是许闻燃又看了他一眼，狭长的眼眸中满是冷漠：“你不如去死一死再来介绍？”
那眼神，似乎是真的在看一个死人。
偏生许闻燃冷下眉眼的时候，周身的气势真的像是从尸山火海里走出来的，杀人似乎也不过是眼睛一眨的事情。
李启天内里是个变态。
但这个变态在许闻燃周身的血腥气中似乎有些不值一提。
有一瞬间，许闻燃是想着杀了李启天的。
他不喜欢别人对秦恣颐气指使，更何况那人可能还是让秦恣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他上一秒觉得秦恣像是没了灵魂的洋娃娃，这人就手伸得很长，想要摆弄她。
他以为，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下一秒，那股想杀人的情绪就歇了。秦恣慢慢尝试着绷直了嘴角，然后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许闻燃的小拇指，仰头对上许闻燃的眼睛：“哥哥，我想回家了。”
语气里，透露出小女孩从未透露过的脆弱。
许闻燃一瞬间感觉心脏有点闷。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小孩儿，行吧，杀人随时都能杀，可这小孩儿想回家。
那就、回家吧。
许闻燃牵着秦恣的手，临走前，冷冷的看了一眼李启天，那眼神就像是淬着一块寒冰，看得李启天遍体生寒。
等两人走出了很远，李启天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狠狠的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等看到那石头彻底四分五裂，他才啐了一口：“小崽子，你以为找个靠山就行了吗？”
李启天扬起脸，走进黑暗里，影影绰绰的树荫，明明灭灭的灯光，将他那张脸映得格外的狰狞。
眼中的那点光，透露着一丝疯狂，他从怀里摸出了一部手机，对着那边那人，他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些讨好：“我见到秦恣了，我感觉要从那小崽、她那找到毛笔可能有点困难，你能不能先付我部分定金……”
是了，这语气还是从前那个李启天，不，或许比以前的他还要恬不知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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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又一团的白雾，挤在锁前。
秦恣站在离小门不远的地方，半晌都没动弹。
脑中似乎有两个意识正在拉扯，一个说雾气根本穿不透，一个却说雾气不堪一击。
秦恣知道那两个都是她，可谁说的话才是真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分辨。
她有些犹豫，有点想向前，但门锁一抖，一股彻骨的寒气就抖了出来。
秦恣手一缩，莫名就产生了一些惶恐，仿佛那里，有着令她无比恐惧的东西。
小什站在秦恣的床头，低头看她。
秦恣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空调冷气打在她的身上，她却还是沁出了一身冷汗。
小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情况，有十年都没有发生了。
小什叹了口气，小心的把自己的胳膊塞进了秦恣的手心中，想让她睡得安稳些。
正当它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胳膊塞进秦恣手中时，却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探头看向床下。
地上躺着一只崭新的小熊，可这小熊中的鬼魂明明已经没了，为什么会有一团迷雾一样的东西突然从小熊身上跑出来，溜进了秦恣的脑海中。
小什有些着急，想把胳膊从秦恣伸手拽出来，但这会，秦恣不知道怎么了，猛地抓紧了小什的胳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
梦中，一团迷雾直直的穿透了白色雾气，旁若无人的落在了锁上。
咔哒——
下一刻，锁开的声音落在秦恣的耳边，彻骨的寒气直接闯进了秦恣的脑中。
十三年前，秦恣被李启天从蓝天孤儿院收养了，那时，秦恣四岁。
四岁的小秦恣，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软软小小的嘴唇，卷卷的头发搭在脸颊两边，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
孤儿院所有的大人都喜欢她。
因为这孩子，实在是乖巧的不像话。在所有的孩子都顽皮的年纪，只有她，会帮着老院长整理小朋友们弄乱的小玩具，小小的手掌都不及玩具大，却还是倒腾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把散落一地的小玩具，收进玩具盒里。
而且她一说话，干净清澈的笑眼就像是落进凡间的小精灵，让人忍不住感叹，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把这么可爱的孩子丢掉。
好在，她被李启天收养了。
那时候的李启天才三十岁，一副事业有成的样子，他西装革履的来到孤儿院，装出的善良模样让人忍不住相信了他，也让人忍不住相信，秦恣去他家里，一定会比在孤儿院过得更好。
谁都想这个天使一般的小孩子能过得好一些，能对得起她这份澄净与乖巧。
毕竟院长再好，这么多孩子，也很难顾及到每个人。
那时，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连带着小小的秦恣，对未来的生活也有了盼望。
她不舍的离开了孤儿院，离开了院长，又心有期望的进了李启天的家中。
李启天外表光鲜，但私下却只是租住着一个三十来平廉价出租房的人。
他去孤儿院收养秦恣，也不过是因为在网上看到了一则广告。
那则广告说，每个去酆都市孤儿院收养孩子的人，可免费领取三万块钱的补助金，若是后期发现这孩子还有其他不一样的地方，可发邮件至xxx，老板若是对这很感兴趣的话，后期还可以领取三十万块的补助金。
那个年头，一万块就不得了了，更何况这人一开口最低就是三万。
李启天顿时来了兴趣，他也不管为什么非要去孤儿院领养孩子，只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真假，确认是真的以后，他就去借了一套行头，领养了秦恣。
他想着，即使秦恣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光凭她这张脸，或许就能被那幕后的老板看上。
打着这样的小算盘，李启天开始和秦恣一起生活。
廉价出租屋无比潮湿，这似乎只是个地下室，阴暗暗的房间内，常年没有阳光，地上摆满了歪倒的酒瓶和食物的残渣，浸着潮气的地板上，到处都是乱爬的蟑螂。
这一切看起来都透着一种腐朽的气味，光鲜的衣着和脏乱的出租屋一对比，有着强烈的讽刺感。
小秦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她愣了一会，被乱爬的蟑螂吓住了。
她瘪了瘪嘴，却是强忍着没哭，而是用小手扯了扯李启天的衣袖，说：“叔叔，我们……”
话还没说完，小手就被李启天打掉了，他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之前眼中藏着的喜爱和善良这会已经完全不见了。
可过了一会，他又扬起了一个笑容，小心翼翼的接了个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连连点头，嘴角都恨不得咧到耳后根。
夸张的笑容一下子抚平了秦恣的害怕。
在她眼中，笑着的叔叔就是好叔叔，那时候的她还天真的认为，李启天会是一个好叔叔。
李启天还在接电话，目光时不时看向小秦恣，只是那目光多多少少有些怪异。
秦恣没能理解那目光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想着，她走的时候，院长奶奶告诉她要乖巧一点。
于是她小心地走进了出租屋，想要把那些歪倒的酒瓶子整理一下。
酒气混着食物，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黏腻的食物的味道，小秦恣并没有很嫌弃，只是她还小，走路还没有那么稳当，她一不小心踩在了酒瓶子上，摔了一跤。
小手撑在地上，黑黢黢的蟑螂冷不丁的从她手上爬过，她吓得一哆嗦，短促叫了一声，眼睛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启天。
李启天刚刚还沉浸在拿到了三万块钱的喜悦里，幕后老板说让他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秦恣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发邮件给老板。通过之后，就可以把秦恣交给幕后老板，不仅这样，还能得到三十万块的补助金。
李启天满脑子的钱，根本没想过，谁会白白花这么多钱，做一件这样的事情。若是这个广告传播的够广，酆都市所有的孤儿院都会被洗劫一空。
这些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而是任人摆布的商品。
他没有想过，或许想过也不会在意。
正如现在，他看着这个孩子，无比厌烦，但在事情未定之前，他也没敢太过分，只是听到秦恣叫了一声，皱了皱眉后，一脚踢动了地上的酒瓶。
酒瓶飞起，直直的砸在了秦恣的头上。
秦恣被砸的有些发懵，黑的似葡萄一般的眼睛里，满是懵懂，而后，酒瓶里残余的酒顺着她的眉眼流了出来。
火辣辣的酒精进了眼睛，秦恣下意识的闭上眼，呜咽一声。
下一秒，她就被人扯着头发拖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卫生间里，眼睛还没看到光明，身体就落入了黑暗。
很快，李启天就锁上卫生间的门，揣着刚刚到账的三万块钱，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恣恣小时候可能有点惨，但是剧情需要，我尽量在下章就结束。
今天刚回来，剧情可能还没理顺，我明天再理理，不好意思断过好多次，之后不出意外都是日更了，而且会固定时间，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