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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卫生间,伸手不见五指。
周围都是沉闷的墙壁，小秦恣坐在黑暗里，眼睛干涩到发疼，她也不敢伸手去揉。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从孤儿院里穿来的、她唯一一件新裙子,此时已经被地上的污水染湿了。
就像是她现在的状态,她想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来迎接新生活,但这新生活，没有给她留一丝光。
她吸了吸鼻子,小小的嘴唇动来动去，泪珠子忍不住从眼角坠了下来，大滴大滴砸在了手背上。
但对于没人疼的孩子来说，哭从来不是武器，正如现在，谁也看不见秦恣在哭，也没有人会来给她开门。
她在地上呆坐了好久，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她忍不住有些害怕。
头顶上，还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漏水，滴答的水声不停在她耳边回响，渐渐形成了一个小水洼,有水流了过来，淹过她的手指,还有那些藏在潮湿阴暗环境里的不知名的爬行动物。
每一样东西，对一个小孩子来说，都有些难捱。
她眼角挂着泪,小小的胸口一抽一抽的。
外面许久都没有动静。
小秦恣隐隐约约意识到，也许那个叔叔是不会来给自己开门了。
她用小手撑着地，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看不清方向，她就扶着墙，斑驳的墙壁上也满是潮气，手指一摸，就是一层黏腻的粉质。
秦恣的个头也不过堪堪到了门把手，她扶着墙，努力的垫脚，拽着那个门把手。
可这扇门是从外面锁起来的，秦恣是怎么也不可能把这扇门拽开的。
好在她在摸索的过程中，摸到了灯的开关，那是一根绳子，她用力拽了一下，灯光从头顶晕下，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了水洼里，头顶还有一堆飞蛾，绕着灯光扑腾。
孤儿院虽然清贫，但是义工阿姨和院长奶奶，都努力给他们干净的环境。
可现在，秦恣看着头顶与地上的各类虫子，再看看身上一片脏污的裙子，大大的眼睛里缀着泪，还有一个孩子对这个世界深深的迷茫。
地下室的卫生间没有日夜。
头顶的灯光越来越暗，就像是即将燃尽的蜡烛，灯光不断飘忽。秦恣蹲在角落，头顶每传来一声椅子砸地的声音，她都忍不住颤抖一下。
廉价出租房不隔音。
楼上的叔叔阿姨也不知道吵了多久，巨大的声响不断从楼上传来，伴随着辱骂，每一声，对秦恣来说都是巨大的折磨。
她想捂住耳朵、她想睡觉，她饿了……
可是她不敢睡，于是她走到水池前，打开了水龙头，一捧混着锈味的水，进了她的肚子。
喝完后，她又回到了角落继续蹲着，眼泪流了又干，眼中的那寸光，开始慢慢堙灭。
头顶灯最终也燃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滋啦一声，彻底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秦恣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剧烈的开门声吵醒的。
李启天人前光鲜，他对外称自己是大明山的道士，实际上就是个不着五六的神棍，神神叨叨的话都是放屁。
私下里，不过就是个烂赌的酒鬼。
两天，从他拿到那三万块钱后，他就去赌了两天。
这两天，赌红了眼，以为自己能一朝翻身，谁料，翻身不过是赌馆做的假象，把三万块钱输得一干二净还倒欠钱才是事实。
美梦破碎，李启天喝得烂醉回到家。
卫生间的门被暴力打开，李启天死命拽了拽那根绳子，却怎么也拽不亮，他这才注意到角落处似乎还蹲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蹲在角落，外面的光线顺着卫生间大开的门透了进来。
两天不见的叔叔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可怕，小秦恣抱着腿，怯生生的看向他：“叔叔……”
“妈了个逼。”李启天的眼睛完全被酒意染红了，输钱输得他心中早就窝了一团天大的怒火，卫生间的灯又怎么也打不开。
烦躁、怒意，随着醉醺醺的酒意一同上涌。
醉鬼是没有理智的，醉了的李启天更是一个变态。
他揪住小秦恣的头发，硬生生再次把她从卫生间拖了出去，头皮被扯起的痛意让秦恣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一声再次刺激到了李启天，他猛地撒了手，一脚踹在了秦恣的肚子上。
成年人与小孩子的力量悬殊的不止一点点，秦恣又怕又疼，抽了一下鼻子，哇的一声哭了。
但这哭都是压抑着的，她不敢大声哭，只有第一声哭了出来，后面都是憋着无声的哭。
可李启天根本不在乎，他当神棍，自己也有点迷信，在他自己老家，小孩子哭就是不好的象征。
“难怪老子会输钱了，就是你这逼崽子，坏老子好事。”李启天眼睛红着，又一脚踹上了秦恣，边踹边骂。
“你他妈再给老子哭一个看看。”
“哭，你怎么不去死！”
“你他妈给老子笑，不笑老子就掐死你。”
“笑啊，你他妈没听见吗！”李启天眼睛通红，一手掐上了秦恣的脖子，秦恣小脸憋得通红，一滴眼泪砸在了李启天的手背上。
啪——
小小的脸上，多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这一场折磨，秦恣也不知过了多久。
眼泪彻底流干了，李启天也打累了，酒意一上头，他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秦恣蜷缩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最显眼的还是脖子上那块，紫红色的掐印慢慢变得青黑。
后来，那处青黑没有再好过。
也许好过，但这段梦并没有显现出来。
小秦恣永远蜷缩在地上。
眼前是李启天踢她，腿部落下的残影。
李启天没喝酒的时候，偶尔发现鼻青脸肿的小姑娘，会大发善心的扔给她一块饼，其余时候都把秦恣关在那个潮湿阴暗的卫生间，卫生间的灯再也没好过，楼上的叔叔阿姨的吵闹也从未停止。
李启天指望着她能给自己带来三十万，所以怕她跑走，很多时候，会用一根绳子拴着她。
更多的时候，是在秦恣的睡梦中，或者她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就迎来了李启天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毫无理由。
她永远收不住自己的眼泪。
李启天就会强硬的扯住她，让她笑，嘴角就笑裂了。
笑。
你他妈给老子笑。
哭，你他妈哭丧呢，给老子笑。
一句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
后来，李启天始终没发现秦恣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幕后老板拒绝接收秦恣。
再后面的那场梦，被血染红了。
廉价出租屋内，血腥味时常能盖住酒味。
秦恣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小天使了。
天使断了翅膀，她躺在地上，不会说话，不会哭，更不会笑。黑漆漆的眼睛也不像是浸染了水汽的黑葡萄了，更像是个碎了的破布娃娃。
“叔叔。”
“叔叔……”
“……”
秦恣后来，没再说过一句话，在还不知道死亡的年纪，突然明白了死亡。
她开始听见，这个房间内的其他声音。
可是没有任何声音能让她动容。
她开始长时间的盯着一个角落，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或许她什么都没有看。
几岁的小女孩，身上却带着将要入土的暮气。
那些她来时所害怕的一切，仿若都成了空气，一只只蟑螂从她的手上爬过，她也毫无动容。
她在挨打的时候，也不会再哭了。
她疼吗？她疼啊，但很多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的灵魂脱离了那具躯壳。
疼与不疼，仿佛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
事情，是在几年后有了转机。
李启天被人联合揭发了，一时间，他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东躲西藏，很快就跑了。
秦恣是几天后，被前来收租的房东发现的。
小女孩倒在一堆污物中，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到近乎于无。
手上的绳子已经变成了铁锁，刚开始李启天是怕她跑了，没钱。后来李启天是怕她跑了，没沙包。
七岁的小女孩，体量还不如一个四岁的小孩。
警察抱起她的那刻，甚至在怀疑，这还是不是一个人，有比较感性的女警过来，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切，忍不住哭了起来。
所有人里，最痛苦的莫过于老院长。
她狠狠的锤着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
这是她亲手送出去的孩子。
如今，她抖着手，却怎么也不敢接。
小秦恣甜甜的喊着院长奶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一切仿若都还在昨天，今天……
老院长不敢想，她紧紧的抱着秦恣，无比自责，可秦恣再也不会笑了，也不会喊她奶奶了。
也就是那天，秦恣醒来的时候，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一只小熊，名为小什。
她认出来了，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地下室的那只小熊。那只小熊努力的陪伴着她，那只眼睛就是想替她挨打的时候，被李启天踩碎的。
它没人要了。
她也没人要，但是她可以要它，这样，就有一个人是有人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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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什看着秦恣眼角的泪水，急得团团转。
可是秦恣把它拽的根本动不了，它眼神一顿，刚想脱离这个小熊身体，下一刻，门就被打开了。
许闻燃穿着睡衣，静静的立在门口。
他扫了一眼小什，什么都没说，走到床头，用手指轻轻拭去了秦恣眼角的眼泪，眼中有着一股奇异的温柔。
眼泪似乎有些发烫。
小姑娘睡得极不安稳，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许闻燃有些担心的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神却突然一厉。
他伸手，猛地从秦恣的额间拽出来一团迷雾。
灰扑扑的颜色缠绕在许闻燃手中，忽长忽短，似乎急着想要逃跑，但下一秒，迷雾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迷雾有些不稳定，连带着他说的话都有些颤抖：“阴……阴时闻？”
这个名字一出，卧室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小秦恣应该还有一段收尾，但不多了，比较少，也不惨了。
我看了一下，应该就是每天晚上九点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