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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时闻……
这个名字真是好久都没听见过了,现在还有谁能喊出这个名字?
许闻燃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迷雾的形状依旧飘忽不定,时长时短,不断跳跃。这会他倒不是想要逃跑的样子了,而是带着些激动和疑惑。
于是他又问了一句:“你是阴时闻还是他的转世?”
闻言,许闻燃眼中的暗色更深了。
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只有一种可能,这团迷雾不仅认识他,还知道他曾经死过一次。
可这迷雾,上面附着的力量着实让他有些分辨不清。
这是灵力还是阴气?他总觉得这团迷雾,兼顾了两种力量,以前那些“老朋友们”,有谁,是使用的这种力量?
许闻燃不言,迷雾却愈发来劲了。
“你是阴时闻的转世吧?肯定是的,他早就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迷雾说这句话的时候,许闻燃无端感觉出一股落寞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就听得迷雾又说道。
“哦,差点忘了,你既然是他的转世的话,那你肯定不知道阴时闻是谁。”迷雾补充道,“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你只要知道他是个老狗比就行了,谁也没他会装。”
老狗比阴时闻:“……”
落寞像一阵风,吹完它就走。
他怕不是耳朵瞎了,才能从这迷雾中听出落寞来。
许闻燃没理会他的猜测,眼一垂,修长的手指稍稍一动作,一道符凌空而作,手指的动作奇快无比,在迷雾还陷在某种思绪中,说出无比熟稔的话语时,让人眼花缭乱的一道符就形成了。
迷雾一怔,他反应也很迅疾,一团灰扑扑的气体直扑符箓之中,扰乱了符箓中灵气的流动。
这是一道普通的驱邪符。
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知道这符箓的弱点在哪里的,年少时,他也曾跟门派的师兄弟探讨过。
低阶符箓之所以为低阶符箓,不止是因为它们能调动的灵力有限,还因为这种符箓的灵气流动破绽百出。
厉害一点的修士,光是用肉眼就能看出这种符箓的破绽在哪,只要对破绽处微微使一点力,这符箓便会不攻自破。
那时,他还饶有兴趣的研究了一段时间。
他不仅把这个方法分享给了自己的师兄弟,还告诉了师门长辈。但长辈们告诉他,不破他人的符箓,是玄门中人心照不宣的潜规矩,也算是不似凡人的修士的一点小清高吧。
可现在,这种方法。
许闻燃瞳孔一缩,记忆中,完全摒弃了修士的小清高,会使用这种方法的人,只有师门的那个小混蛋师弟。
可是这个师弟早就死了,他亲眼看着他入了墓葬。
更何况,小师弟学的是正统的玄门道法,这种非灵非阴的力量,会是他吗?
许闻燃握紧了拳头,几秒后又骤然一松,他冷着脸,没再回忆过去,也不再着急消灭这团迷雾,而是走到秦恣的床边,轻轻拭去了她眼角半干的泪水,眉眼之中莫名带上了一丝柔和。
“你做了什么?”许闻燃没感受到迷雾的恶意,他看到此时秦恣的眉目又渐渐舒展开来了。
迷雾没回答,只是形状变得有些扭曲。
不是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这老狗比的转世竟然还有温柔这一面?难不成是投胎的时候多喝了一碗孟婆汤,把脑子喝坏了?
迷雾满脑子的卧槽不知道要怎么吐槽。
他想要哈哈大笑,想要狠狠嘲笑许闻燃,但看着许闻燃这般模样,又恍然惊觉,哦,这好像不是阴时闻了。
几百年的岁月,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他。那些他熟悉的人早就死了。
玄门中人就算与一般的普通人不同,那也是看修为的,可修为再高,活得再长也不过两三百年罢了。
迷雾沉默了一下,刚开始的那股子兴奋劲儿突然又变成了寡淡的无趣。
还好他向来是个自嗨型选手,没一会又兴奋起来。
迷雾的形状慢慢拉长,他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姑娘,想起刚刚自己做的事,突然又有点尴尬:“就,也没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许闻燃冷淡的眼神瞥了过来,明摆着不相信。
这让他再次想起了阴时闻,阴时闻很少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一般出现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是他不把人当人的时候了。
迷雾抖了两下。
尬笑一声:“哈哈,也没什么嘛,我就是有点好奇,谁让那小姑娘脑中有一扇落了锁的门呢,我看她一直在门前徘徊,干脆就去帮帮她啊,哈……哈……”
最后的两声哈,都连不成音。
单音节的两个字,让迷雾更是尴尬。因为他也随着那小姑娘一同进了那段记忆,那段充满了暗色的回忆。
最让他感到难受的不是之前,不是小姑娘受虐待,而是她被带回了孤儿院之后。
-
三月,春风和煦,阳光穿过寒冬,带着清和的暖意洒向孤儿院。
小秦恣坐在饭桌上,周遭是打闹的小朋友们,她们胡乱的扒拉几口饭,然后便开始跟周围的小伙伴们嘻笑打闹。
笑声洋溢在整个房间里,显得无比欢快。
唯独坐在最角落的秦恣,在一群洋溢着朝气的小朋友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她沉默的坐在饭桌前,眼神没有聚焦点,偶尔身体会突然抖一下,猛地看向周围,等发现周围只有明媚的阳光和吵闹的小朋友们后,她睁大的眼睛才慢慢垂下来,手指抚上了勺子,缓缓咽下一口饭。
其余时候,都是静坐着发呆。
有几个小朋友注意到了她,手牵着手一起走过来。
“你是叫恣恣吗?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她们笑得开心极了。
秦恣却对这声音毫无反应。
许久,有个小男孩急了,猛地推了秦恣一把,他本意只是想让秦恣理一理他们,结果秦恣却轻轻颤抖了一下,而后蓦地低下头,身体蜷缩在一起。
小朋友们都被她奇怪的反应吓到了。
时间久了,孤儿院里出现了一个怪胎,怪胎秦恣。
“她好像脑子不太好,我不要跟她玩了,你们也不要找她玩了。”
“她好奇怪啊,比我前几天看到的那个痴呆奶奶还要奇怪。”
“你们说,这个会不会传染啊?”
“……”
孩子们的世界最天真,也最残忍。
很多更难听的话秦恣没有听见,或许听见了她也没有反应。
这时候,院长奶奶总会出现呵斥这群孩子。
等孩子们做完鬼脸,呈鸟兽状散后,院长奶奶就会走过来,温柔的和秦恣说着什么,可是秦恣听不见,很多时候,她只能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在动,却什么也听不见。
但是安静的时候,她又总能听到很多声音。
鬼魂们的窃窃私语,她们好像也在讨论着什么,更多的还是在讨论她能不能看见鬼,或者鬼能不能占据她的身体。
但是听到最多的还是——
你他妈给老子笑。
院长害怕别的小朋友欺负她,把她的小床搬进了自己的房间。
院长时常给她念睡前故事,但她只有很偶尔的时候能听见,每次院长说完这些故事,就会亲亲她的小脸蛋,说:“咱们小秦恣该睡觉啦,晚上要做个好梦哦。”
这已经是秦恣八岁的时候了。
秦恣紧紧的捏着小什的胳膊,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等院长奶奶出去后,她又会睁大眼睛。
因为她听见了,门外传来了院长奶奶轻轻抽泣的声音,院长奶奶老了,她长时间的哭泣在脸上留下了印记。
老人比一年前看起来更显老了。
秦恣把头埋进被子里,紧紧的捏着小什,她听着门外的啜泣声,又听见了老人打开台灯,翻书的声音。她知道,院长奶奶在为她翻书,那本书皱巴巴的,不仅是因为翻得次数多了,还因为,眼泪干了。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而后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有点疼。
小什眼睛一湿。
这是它长久以来,第一次看到秦恣做出这样的表情。
要知道,后来她被打的半死的时候,也从来没做出过这样的表情。
它的努力没有白费。
秦恣脑中的那扇门,形成了一半。
秦恣在孤儿院还是没有朋友,但她有小什,还有院长,院长从未想过要放弃她。
十月的一天。
秦恣在跟着院长学字的时候,学会了一个字——要。
院长奶奶问秦恣:“小秦恣快要九岁啦,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秦恣沉默着,久到院长奶奶以为她又开始发呆了。
许久,院长奶奶不得不出去忙活孩子们的晚餐了。
秦恣才对着虚空缓缓点了下头。
有。
新年的第一天,秦恣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笑。
要笑。
她听见有人跟院长奶奶说,院长奶奶不能再哭了,也不能再忧心了。
再这样持续下去,院长奶奶可能会瞎,也可能会引发脑供血不足,会死。
她不要。
所以她要先学会要。
漫长的几年时光。
她学会了,要。
要笑。
要听话。
要礼貌。
门落了锁。
笑,永远排在所有的词前面。
-
几年时间,秦恣不断在变好。
但迷雾知道,她变好的最初,写下的那个笑字,是因为院长。
那孩子整晚的睡不着觉。
她会掀开自己的小被子,下床去看一看院长奶奶。
她会执拗的看着院长的脸,确认她还在。
然后被小什喊回床上,还会歪着头,直勾勾的看着院长。
迷雾见过比秦恣要惨得多的孩子。
但他没见过这么惨,却还能为了别人而重新变美好的人。
陷入泥泞向来是无比容易的一件事情,但从泥泞中爬出来,洗干净满身污秽,却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想到这,迷雾突然有些心虚。
他看向许闻燃,对上他的眼神,有些讪讪:“你别这么看我,我被你抓出来的时候正好在锁门,这会应该锁牢了,她很快就会忘记这个梦。”
许闻燃还是不说话,像是在打量他。
这让迷雾浑身都有些不舒坦,感觉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他轻咳了两声,话也不知道过没过脑子,就这么说了出来:“你别看了,你这要是搁在以前,就是目无尊长、大逆不道!你要知道,我可是阴时闻的师父,虽然你转世了,那也是我徒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说起来你还得叫我爹……”
许闻燃:“……”
喜当儿子?还是喜提爹?
许闻燃的手有点控制不住了。
果然,这真是那个小混蛋吗?
迷雾看着许闻燃的微表情,顿觉不对。
虽然不知道他的转世为什么跟以前的许闻燃微表情一样,但并不妨碍他跑得快。
迷雾反应飞快,下一秒,脚底一抹油,眼看就要跑掉了。
一道突如其来的女声却把他喊住了:“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还记得这个将军吗?啊哈哈,好像有点久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