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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当差，哪个没有眼力劲？
自从江阳道来了封信，木屋这里隐隐就是一个漩涡。
谁都不想来，谁都不敢不来。
来的怕被卷进去，不来的怕被记恨上。
曹老四沉声道：「说！」
小太监这才勉强稳住声音，结结巴巴道：「素女宫圣女那边……来了封信，说是要递给各位大人。」
屋内几人同时眉头一皱。
素女宫？
曹老三眼珠一转，率先开口：
「素女宫圣女？素女宫什么时候有圣女了？咱家怎么不知道？」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试探。
曹老二笑了，笑容意味深长。
他负手而立，慢悠悠道：
「这事我知道。是从江阳道那边找来的圣女，好像是姓王吧，被素女宫宝贝的紧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品评什么，
「说来也巧，最近的事可都是江阳道那边的事呢。
清河擂丶方圆丶阴阳劲丶还有这位新圣女……江阳道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曹老三脸色微变，他瞪了曹老二一眼，压低声音：「素女宫和咱们向来没有瓜葛，怕是来者不善！」
「哼！有什么不善？」
曹老四阴恻恻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冷风灌进每个人的衣领。
他瞥了曹老三一眼，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线。
「三哥自然可以不在意。不过，我可是听说，二皇子和那位新圣女走得很近呢。
三哥在皇后娘娘那边当差，不知道这事？」
曹老三脸色一白。他还真不知道。
他最近的视线都在宫里，帮着皇后娘娘，盯着二皇子封地的事，
哪有功夫关注什么素女宫的新圣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曹老四收回目光，沉声道：「把信拿进来。」
小太监连忙爬起身，双手捧着一封信，低着头快步走进来，递给曹老四。
曹老四接过，当众拆开，取出信纸，念了出来。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阳道有一故人，名方圆。望八千岁行个方便。」
短短一句话。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落款。就这么直白，这么干脆。
像是写信的人笃定，八千岁一定会给这个面子。
屋内安静了一瞬。
素女宫的面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好大的口气！
曹老二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微微抽动。
曹老三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曹老四面色如常，将信纸折好，放在乾爹手边的桌上。
八千岁靠在躺椅上，闭着眼，像是没听到。
这时，又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跪在门外，声音急促：
「八千岁！皇后娘娘那边递了话！」
屋内几人同时坐直了身子。
「讲。」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皇后娘娘说……后宫本不该插手皇城司资源分配。
不过得阴阳劲者，应是出身不凡丶家世清白丶才德兼备，方是首选。」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确，方圆，出身不行。
一个清河县的土着，凭什么拿阴阳劲？
曹老二嘴角微微勾起，没有接话。
曹老三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压了下去。
曹老四面色更阴沉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过不是为了方圆和曹老大，而是皇城司的资源，皇城司自己分配。
皇后娘娘的手，伸得太长了。
几个红衣太监又看向八千岁，等着乾爹开口。
这事竟然已经惊动了皇后娘娘那边，连后宫都插手了。
曹老四心中冷笑。
看来谁都想把手，插到皇城司的地盘上来。
这皇宫，怕是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他只是拿着信出去晃悠了一圈，就试探出了这么多人。
有人在暗中盯着乾爹的一举一动，有人在通风报信，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表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还没完。
门外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第三个小太监跑来了，气喘吁吁，几乎站不稳：
「八……八千岁！丽妃娘娘那边给八千岁带来口谕！」
屋内几人已经麻木了。
丽妃，二皇子的母亲。后宫唯一能和皇后掰手腕的选手。二皇子不去封地，其中就有丽妃独得圣宠的缘故。
「讲。」
小太监定了定神，声音拔高了几分：
「丽妃娘娘说，江阳道乃人杰地灵之地，雾水郡更是其中翘楚，理应有一份资源倾注。」
这话说得比皇后娘娘直白多了。
皇后说要出身不凡丶家世清白，丽妃直接说要给江阳道资源。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反对，一个支持。
这是两人在打擂台？
几个红衣太监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江阳道的事，那个叫方圆的年轻人的事，竟然能惊动这么多人？
曹老大丶素女宫丶皇后娘娘丶丽妃娘娘，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手握大权丶一言九鼎？
如今却为了一个清河县的土着，隔空交锋。
木屋里又安静了下来。烛火跳动，映出每个人凝重的脸。
八千岁靠在躺椅上，始终没有睁眼。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好热闹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像风中的枯叶，「咱家这间破木屋，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没有人敢接话。
八千岁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都回去吧。让咱家再想想。」
曹老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曹老三拉了一把。几人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木屋里，只剩下八千岁和曹老四。
曹老四垂手而立，没有说话。
「老四，你说，咱家该给谁？」
曹老四沉默了片刻。
如果说他之前的态度是不给，那现在，他的态度又有了变化。
不是因为信，不是因为皇后，不是因为丽妃。
是因为这场博弈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乾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八千岁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骤然闪过一丝精光，那精光一闪而逝，
快得像是错觉，但曹老四捕捉到了。
他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了。
每次这个时候就是乾爹要杀人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