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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四低着头,语气平静:「乾爹的信,儿子不敢看。」
老太监点点头,取出一把铜钥匙,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信。
他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读着,嘴角慢慢勾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老大这孩子,又在给咱家出难题了。」
他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靠在躺椅上,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曹老四站在一旁,垂手而立,一言不发。
屋外,那个小太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曹老四回头瞥了他一眼,只是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木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八千岁靠在躺椅上,浑浊的老眼瞥了一下门口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个得力的奴才,回头你赏点什么。」
曹老四点头,应了一声:「是。」
八千岁将手中的信纸折好,却没有收进袖中,而是递给了曹老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
「老四啊,常人都说你最得力,和咱家年轻时候最像。」
曹老四接过信纸,低头看了一眼。
信上的字迹他熟悉,曹老大的字,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像他的人一样,死板,倔强,不懂变通。
信上写着什么「阴阳劲」丶「清河县方圆」丶「望乾爹成全」之类的话。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恰巧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曹老四冷哼一声,来的还真是巧啊。
木门被推开,几个红衣太监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鹰钩鼻,面皮白净,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他一进门便快步上前,躬身抱拳,声音洪亮:「乾爹,儿子给您请安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面白微须的中年太监,笑容可掬,姿态放得极低:「乾爹万安。」
八千岁的几个儿子,此刻竟然全到齐了。
老太监靠在躺椅上,浑浊的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曹老二,鹰钩鼻在三人之中显得格外有些激动,
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这才像是刚看到曹老四一样,眉毛一挑,语气随意:
「四弟也在啊?这是在看什么呢?」
曹老三随之很自然地凑上前,像是刚刚看到曹老四手中的纸条,
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捂着嘴,声音都变了调:「乾爹不可!」
曹老四冷笑一声。
演得都真好。
装无知,装震惊,装着急。
一个比一个像,一个比一个假。
他负手而立,面色如常,淡淡道:
「二哥三哥来得倒巧。我刚进门,你们就到了。」
曹老二笑容不变,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
「巧什么巧,我们兄弟几个约好了一起来给乾爹请安的。四弟你来得早,我们来得晚,都是缘分。」
曹老三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都是缘分。」
曹老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缘分?怕是有人通风报信,有人坐不住了。
八千岁靠在躺椅上,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曹老二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语气郑重:「乾爹,儿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八千岁没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曹老二直起身,目光扫过曹老四,然后落在乾爹身上,声音沉了下来:
「乾爹,大哥此事,万万不可。这等资源,怎么能随意拿出来?
阴阳劲乃是天象劲中排名前三的古老传承,整个大胤朝能练成的人凤毛麟角。
给了外面的人,万一练不成,岂不是浪费?就算练成了,那也是人家的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他所谓的外人不是别的,而是不是自己人,不是太监。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几分。
「乾爹,儿子不是心疼资源。儿子是替乾爹着想。
大哥在江阳道,给他自己人争资源,那是他的本分。
可乾爹您不能什么都答应啊。您偏心老大,兄弟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
可这回不一样,这是阴阳劲。整个大胤朝也没几个人能练的阴阳劲。
您要是给了,外面的人怎么看您?宫里的人怎么看您?」
曹老三连忙接话,一脸诚恳:「乾爹,二哥说得在理。资源的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曹老四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曹老二唱白脸,曹老三敲边鼓,配合得真好,真默契。
八千岁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曹老二身上,停了一瞬。
「说完了?」
曹老二一愣,连忙低头:「儿子失言了。」
八千岁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曹老四。
「老四,你觉得呢?」
曹老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乾爹,儿子觉得....」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二哥,三哥好像老早就知道这事了?倒像是专程来劝乾爹的一样!」
屋内安静了一瞬。
曹老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乾咳两声,摸了摸鼻子:
「四弟说笑了。我们只是碰巧来请安,碰巧看到你在看什么东西,碰巧替乾爹操心。」
曹老四笑了,笑得阴恻恻的。
「碰巧?二哥的碰巧,每次都来得这么及时。」
曹老二面色一沉,正要说话.
「行了。」
八千岁开口了,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靠在躺椅上,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都别吵了。让咱家想想。」
木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照射进来,映出几人各怀心思的面孔。
曹老二嘴角还挂着那丝惯常的笑,但眼底的笑意已经没了。
曹老三低着头,眼珠却在转,老四今日这态度让他有些意外。
曹老四和曹老大平日可是最不对付的人,没想到今天隐隐站在曹老大这边,悄悄瞥了一眼。
曹老四负手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像一块石头。和往常别无二致。
这时,门外一道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
「八……八千岁……」
一个小太监跪在门外,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