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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学塾内。
赵士德夫子换了一身深色直裰。
「今日起,咱们不再讲《论语》之言,改授《大学》。」
赵夫子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电,扫过座下的一众学子,「《论语》教你们为人,而《大学》教你们为政。『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乃入德之门,亦是治世之基。」
王郎等人听得一脸懵懂,习惯性地开始翻开书页准备死记硬背。
而陆川,在听到「格物丶致知丶诚意丶正心」这八个字时,眼底却掠过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微光。
所谓的「格物」,不就是剥离表象,去清算事物的本质规律吗?所谓的「致知」,不就是掌握了核心数据后,推演出事物的发展逻辑吗?
「陆川,你来读一段。」赵夫子点名道。
陆川起身,声音清亮而不失沉稳:「『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读到这里,陆川停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划过陆家那漏雨的土屋丶陆守业粗糙的手丶以及母亲心疼他的眼神。
「夫子,学生以为,这『齐家』二字,不仅是和睦,更是『权责清晰』。」陆川不等夫子发问,主动开口,语惊四座,「家之不齐,在于粮产不丰丶帐目不明丶长幼无序。」
周围响起一阵低笑,显然大家觉得陆川这种解释太过于市侩。
赵夫子看着陆川,点了点头。
「那你且说说,何为『格物』?」赵夫子追问道。
「格物,即是清算。格一草一木,知其药性生克;格一民一吏,知其欲求盈亏。」
赵夫子的手微微一抖,戒尺敲在手心,发出一声闷响。
......
而此时,县城的济安堂。
林掌柜正拿着那筐白净的半夏,对着自家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连连赞叹。
「瞧瞧,这品相,这炮制前的底子,绝了,你们以前收的那些货,跟这比起来就是垃圾。」
大夫们围上来,一个个啧啧称奇:「林掌柜,这是哪家药园出的尖儿货?这药性保存得如此之好,若是配上重症方子,那效果……」
「保密。」林掌柜眯起眼。
而在柳塘村,夜深人静之时,陆守业正趴在后山那片荒地上,借着月光,按照陆川的吩咐,将第一批精心筛选出的种块,小心翼翼地埋进了土里。
每一铲土的落下,都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陆守业屏住呼吸,那神情异常虔诚。
陆守业一边填土,一边想起儿子临走前的嘱咐。
「爹,这坑不能挖得太深,三指厚便足矣,土要拍松,让它们能透气。」
陆守业虽然不懂什么培植技术,但他记住了孩子的话。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泥土上轻柔地拂过。
而在学塾的宿舍内,陆川正坐在摇晃的烛火前,手里的笔尖飞快游走。
他根据济安堂林掌柜的反应,推算出镇上几家药店的渴求程度。
他很清楚,半夏这种东西,一旦过了清明,野生的采摘量就会急剧下降,而天气转热后,中暑和肠胃病增多,药量需求反而会迎来一个峰值。
「等到五月端阳前后,价格起码还能再浮动两成。」陆川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
陆川在书法上的稳步进益,赵夫子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这一日,赵夫子见陆川书写的《论语》字迹已初见规整,却在收笔处略显滞涩,便将其唤至廊下,语重心长道:
「陆川,你习字月余,架构已准,腕力亦稳。但这字迹虽工整,却尚缺风骨神韵。往后若想登堂入室,需有法帖可依,揣摩前人笔意。」
夫子沉吟片刻,推荐道:「初学楷书,颜鲁公之《多宝塔碑》最为适宜。其字丰腴雄厚,气象庄严,最利你打牢根基。下次归家,你可与家中商议,购得一册拓本,以为临摹范本。」
陆川心头一跳,恭敬问道:「夫子,不知这字帖价值几何?」
「清晰可用者,大约需银四钱,折合铜钱约五百文。」
「五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