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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婉容点点头,运起轻功一溜烟的奔向杭府,整个杭府一片灯火通明,屋里完全没有寻常女子生产时疼痛的叫喊声,若不是孩子已经生出,就是妇人因为力竭已经没有叫喊的力气,如果是后者……
季婉容悬起来的心更紧张了,推开侍从朝主屋奔去,屋里灯火通明,血渍从床榻上一直蔓延下来,屋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杭景风半跪在床榻旁,眼泪婆娑的看着已经力竭的莫子衿,沾着血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庞,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哄劝着她。
看着此情此景季婉容于心不忍,但若让杭大哥这样下去,只会害了子衿姐,一把拉起杭景风冷静道。
“杭大哥你先出去,大夫随后就到,你在这里只会妨碍我们救人。”季婉容斩钉截铁道。
“婉容,你就让我留在这儿好吗?让我最后陪陪子衿……就陪她最后一程。”杭景风已经哭成泪人……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一生的挚爱就在眼前消逝,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痛苦的。
“不行,若是想救子衿姐你必须出去。”季婉容这句话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看着杭大哥泪汪汪的眼睛,季婉容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心软,她要同子衿姐说的话绝对不能让杭大哥听去。
两人僵持着,突然,一个背着偌大木箱的年长大夫顶着狂风大雨奔来,虽然打着伞,但却挡不住多少风雨,身如水泼。
“婉容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救人呀!”恭叔不明白婉容这丫头,要救人的也是她,现在愣着不做事的也是她,她到底要闹那般呀?
季婉容伸手指了指杭景风,淡定道,“他不出去我没法做事。”
恭叔淡淡的瞥了杭景风一眼,麻利的将药箱递给婉容,冷静道,“你就是这个不知死活丫头的丈夫吧,你要是想救你的妻子儿子现在就给我乖乖的出去,弄一些好吃的在外头等着,若是你向他们死你就继续呆着,我和容丫头走。”
恭叔一副老子一点都不想帮你救人的模样,让杭景风彻底醒来,连忙道,“这位大夫,我妻儿的性命就交给您了,您一定要保住她们俩的性命呀!”杭景风颤抖着说道。
恭叔很不耐烦,生离死别他见多了,不就是一条人命,至于这样吗?“性命老朽不敢保证,但一定会尽力而为,你放心,我肯定比那个让你准备棺材的破接生婆好。”
恭叔不再和他废话,一把将他推了出去,连忙对一旁的侍女吩咐道,“赶紧准备热水。”
说完转身就朝床榻走去,指尖搭上莫子衿的脉搏,然后淡定的取出银针,连刺几根下去,将双腿打开,然后对季婉容点了点头。
季婉容蹲在床头看着莫子衿,她瞥见跟前的不是丈夫而是自己恨之入骨的季婉容,牙瞬间咬紧,见子衿姐还有力气瞪她,季婉容突然笑了,嘲讽道,“你知不知道你就要死了,你连个儿子都没有给杭大哥留下来,你有什么勇气和我斗?看看你的身子,这么弱,都熬不过今晚,人走茶凉等你死了一切都是我的了。”
季婉容笑得十分张狂,而莫子衿被她这张狂的笑声彻底激怒,大吼道,“你这混蛋!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季婉容转头瞥了眼师傅,只见他还是摇了摇头,季婉容咬咬牙继续道,“我就是混蛋怎么了?我还要抢你夫君呢,以后这杭家可就不姓莫该姓季了,瞧瞧你这破败像,还有什么自个和我斗,有本事爬起来来打我呀!你若是能爬起来我就认输,不再和你抢杭大哥。”
季婉容以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继续说着。
突然,莫子衿不知道从哪寻来的力气,一鼓作气用劲弓起上身要去抓近在咫尺的季婉容,要将她置于死地。
一用力……
一道清脆的哭啼声响彻整个寝房,终于生出来了,季婉容也松了口气,生完孩子的莫子衿像是一只泄气的蹴鞠,毫无生气可言,双眼凸出甚是吓人,目光呆滞的盯着床榻。
季婉容抱着师傅递来的孩子凑到莫子衿跟前道,“是个男孩,你看多像杭大哥呀。”
莫子衿看了眼孩子,没有说话,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看到此情此景季婉容也有些动容。
“子衿姐,我从来没想过要与你争杭大哥,我心从来不在杭大哥身上……”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季婉容想将这事解释清楚。
突然,莫子衿木讷的眼睛滑动两下,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双唇一张一合喃喃低语,季婉容凑上前去倾听。
只听莫子衿低声道,“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对景风无意,只是景风心里一直都有你,我只是觉得自卑,比不上你更配不上景风,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嫁给景风……婉容……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我不配做你的姐姐……”
莫子衿有气无力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季婉容心底突然浮现出一丝悲愤,莫子衿的唇齿在一次张开。
“婉容,能让景风进来吗?这也许是我在人世间最后一段时间,我想让景风陪着我……”
这的确是莫子衿在人世间最后一段路程,师傅不止一次的告诉她,莫子衿已无力回天,能救回肚子里的孩子就算在和上天夺命,救莫子衿绝对不可能。
季婉容阖上眼睛点点头,推开门,杭景风正站在门外,满脸泪水的看着婉容。
“子衿姐有话对你说,你进去陪陪姐姐吧。”季婉容不知该说什么,此时此刻,所有的话语都显苍白。
季婉容走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师傅,他随手将孩子丢给季婉容,自己则一脸怒意的去找杭景风之前承应的大餐,好在他不曾忘记,恭叔便坐在桌前就着一大桌的佳肴,大快朵颐起来。
突然,抱着孩子的季婉容发现,孩子面呈青紫色,气息微弱,立马奔到师傅跟前,将孩子搁在他怀里。
见季婉容又给他惹了个麻烦,恭叔十分不乐意,抱怨道,“真是的,大半夜把我弄起来,连顿饭都不许吃又要老朽做事。”
虽然嘴上抱怨可手却一点都没消停,不停地摆弄着这个刚出世就没娘的小娃娃,“这也就是你,若是换了旁人,我肯定看都不看一眼,容丫头,拜了我这个师傅你真的是赚了。”
师傅虽然絮叨,但每次她的事都一件不落的办好,季婉容没有顶嘴,乖乖的听着师傅的教训。
不一会恭叔就把啼哭不止的小家伙丢到婉容身上,十分嫌弃的挥了挥手,“有多远走多远,老朽这辈子最讨厌小娃娃了。”恭叔眉头一皱,转过身子继续大快朵颐。
季婉容低头一看,见孩子青紫色已消退,逐渐显出红润的脸庞,不适感全消,孩子也活跃起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到处乱瞟,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即便前世季婉容也没有过自己的子嗣,所以对孩子很是好奇,伸手捏了捏他皱巴巴的小脸,“乖宝宝,叫干娘哦,叫干娘有肉肉吃。”
季婉容还十分应景的抓过一只鸡腿在孩子眼前晃悠,可怜这娃娃刚出世,连肉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却被季婉容吊足了胃口,伸手就要去抢婉容手上的鸡腿,玩性大起,只见她凑过去又立马收回来,就是不让这孩子吃到。
小家伙委屈的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下季婉容可是慌了神,她可从来没带过孩子,立马哄劝道,“乖宝宝,干娘不逗你了,干娘给你鸡腿吃……”季婉容看着哭闹不止的孩子一下子慌了神,拿着油腻腻的鸡腿就往小家伙嘴里凑。
“容丫头,你做什么呢?这鸡腿是给大人吃的,这刚出生的小娃娃能吃鸡腿?真是笑话……”恭叔一把将鸡腿抢过来,吧唧着嘴,伸手将一旁的侍女招来。
“出去随你锤门也好,绑架也罢,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我弄个奶妈来,要不然,你家少爷饿死了我可不负责任。”
不说这话还好,此话一出,刚刚还文文静静的小家伙哭闹得更厉害了,季婉容简直想丢开小家伙,伸手捂住耳朵。
侍女听着小少爷尽心动魄的哭声,心立刻揪了起来,立马点点头,哀求道,“有劳姑娘再照顾我家少爷一阵,奴婢这就叫奶妈过来。”
季婉容无奈的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家伙好歹是本姑娘的干儿子呢,不过可要快些过来,本姑娘不知还能撑多久。”
有些嫌弃的将小家伙抱怨些,其实这也不怨婉容,她这还是第一次带孩子,以前都是别人抱着给她玩,粉嘟嘟可爱极了,谁知道这小家伙还要喝奶,真是太麻烦了!
“自己还乳臭未干还想当什么干娘呢,小丫头也不怕闪了舌头。”恭叔对季婉容的话不屑一顾,自己都还是个毛丫头,居然就想做什么干娘,切,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对于师傅的话她全当耳边风,痛苦的抱着小家伙,迫不及待的等着刚走不久的侍女。
一桌佳肴眼看就要扫荡完,恭叔正准备让人在准备一桌时,那出去许久的侍女终于回来了,身后还随着一位异常身材丰满的妇女,季婉容像丢什么一样赶紧将小家伙丢了过去。
那奶妈愣了一下,旋即看了眼季婉容。
“将这小家伙照顾好,月钱什么的好商量,杭家就这么一个小少爷,不会亏待你的。”月钱是杭景风出,她自然不会吝啬,“带奶妈下去吧,好生照顾小少爷。”
奶妈将信将疑的看了婉容一眼,自己没听过杭府什么时候多了位大小姐,难不成她是杭夫人的妹妹?
一旁的侍女好似看出了奶妈的疑惑,拉了拉她的衣袂悄悄道,“这是我家老爷的妹妹,现在杭家由她掌着,她的话就是老爷的话,你只管好生照顾着小少爷便是了。”
听到侍女的话奶妈明显的安心了,连忙点点头,笑吟吟的随着侍女离开,季婉容则大摇大摆的坐下来,挥了挥手,让一旁的侍女再准备一桌酒菜来。
……大半夜的将人叫来还不准备吃食,这不是存心的要饿死自己嘛。
不知过了多久,那紧闭的大门吱呀一下终于开了,杭景风低着头满脸颓然的走出来,不过一瞬却仿佛已过半生,两鬓的青丝染白,是怎样的悲伤才让他少年白发,没有一宿,只是片刻却好似已过沧海变幻桑田。
“白大哥……你的头发……”季婉容跑过去,站在杭景风跟前,怔怔的看着他。
杭景风满不在意的摇摇头,好似朝夕白发,并不是什么大事一般。
“子衿姐呢?”在杭大哥出来的那一瞬,一个不好的念头就充斥在心间,虽然早已知道答案,却始终不敢面对。
杭景风的嘴角突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这道浅笑一下子让他活了过来,季婉容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杭大哥的样子,那样意气风发。
“她永远在我心里,此生此世,再也不会与我分离了。”声音很轻,仿佛怕吓到四周缠绵的雨滴,眼底的那抹情意却是季婉容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突然很嫉妒莫子衿,虽然她离开人世,但有这么一个爱她的人,永永远远心里只有她一个,或许杭大哥曾经对她有意,但在这一刻她知道,杭大哥和子衿姐已经融为一体,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离。
“孩子呢?”杭景风的声音突然想起,将婉容的思绪唤了回来。
“孩子被奶妈抱下去了。”知道杭景风的心思,连忙召侍女去将孩子抱来,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温柔至极的话,好似情人之间温柔的低语,却让婉容没有一点旁的心思。
“容丫头,谢谢你,我替子衿孩子还有我自己谢谢你……”
“杭大哥说什么傻话呢,这都是婉容应该做的。”季婉容满不在意的说着。
不一会儿奶妈抱着小孩子走过来,递给杭景风,说来也怪,刚刚还在酣睡的孩子一搁在他怀里立马醒来,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四处打量,模样简直和杭景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杭景风伸出手,摩挲在他细嫩的脸庞上,那孩子却一点都不怕,抱着他的指头就开始啃,可爱极了。
“杭大哥,这孩子真像你,还是个男孩呢,名字取了吗?”
季婉容看着在杭景风怀里笑眯眯的孩子,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怜爱,之前那讨厌的模样完全消失了。
“叫杭卫伊,爹爹没有守护好自己的爱人,希望卫伊能守护住自己的珍爱。”杭景风颤抖的手指掠过卫伊的脸颊,季婉容突然发现,曾经顶天立地的杭大哥,全身都在颤抖,但眼泪却一滴也没有。
子衿姐的离去,带走了他所有的眼泪……
“杭大哥还记得李莫岚吗?”季婉容突然提起一个人,看着卫伊可爱精致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突然,他好似明白了什么,低头看着在怀里酣睡的孩子喃喃道,“婉容,你是想告诉大哥,这始作俑者是李莫岚吧,没想到那孩子竟然痴心至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子衿!”
季婉容摇摇头,“不,这不是杭大哥你的错,若是待人和善是错那天底下要好人何用,都是李莫岚,杭大哥你放心,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会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季婉容的声音很柔,似水般的温柔,但恭叔知道,这小丫头心里已有了杀意,他不知道这对季婉容是好还是坏。
高墙之上,一袭劲装黑衣,男子凌风傲然而立,雨如泼,一旁侍从举着脆弱的油纸伞撑着,一方小小的油纸伞本不可能遮蔽如此大的风雨,可就是这么奇怪,那黑衣男子身上却没沾半点雨污。
“主子爷……”一旁的男子轻声劝道,“咱们该走了。”
劲装男子摇了摇头,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季婉容,仿佛要将她看穿似的,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也能挺清楚她说的话,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旁的男子像是骇道,再也没说半句,任由自家主子静静的看着下面的一切。
——容丫头,你终于长大了,你放心,我会继续等着你,等到你能承担一切的那一天。
最后深深的看了婉容一眼,纵身一跃,消失在黑夜之中。
闪电划破夜的宁静,将暗夜照成白昼,杭景风怀里的小人儿被雷声吓到,哭闹起来。
奶妈立马将孩子抱过来,拥在怀里,“老爷小姐,孩子还是交给奴婢带吧。”奶妈低声哄劝着,不一会儿孩子便止住了哭声,在她怀里安然睡下。
杭景风摇了摇头,示意她退下。
“杭大哥……”季婉容担心的拉了拉杭景风的衣服,生怕他想不开。
“婉容你放心,大哥不会轻生的,大哥要代子衿好好的活下去,还要替子衿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季婉容突然发觉,杭大哥在这一夜之中长大了,从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有李莫岚的扰乱,她相信杭大哥可以走的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