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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的一切都是潜移默化的,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当她知道时已经晚了。
原来……
他早她几十年就先走了。
她曾希望他长命百岁,后来恨极时她骂他为什么他这样的人还不赶紧去死,无数个日夜在噩梦中惊醒,她都那么希望那个恶魔以各种方式死去……
原来,她后来的愿望应验了。
他把眼角膜给了她的孩子,他的心脏给了需要心脏移植的人,他能用的器官都捐了出去……
可笑的是,原来他那样的人也有爱心啊。
他说,如果连他的存在都让她感到为难,那他会以一种她感受不到为难的方式守着她。他怎么舍得让她又半点的不开心,可在恋爱的几年里,却只有他在伤害她,让她掉眼泪,陷入重度的抑郁……
那时她每天都情绪极端,有时想死,有时一个人呆着,看起来和正常人无二。那时……他的温柔和小心翼翼与她无关,她什么都看不到。
最后他将她交到那个她有好感的人手上——也就是她之后相伴一生的男人。
即使如此步步退,他只仍然放言,守着她这一条无法妥协——他学会用更迂回的方式。他说在保护她这一点上他永远不相信外人。
可他食言了。
宋浅蓝还记得他冒着雨在楼下等她回来,全身醉醺醺的那一晚,他沧桑得像个老人,颓废,哪有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样子,像个被丢弃的孩子,迷迷糊糊地不能地抓着能给予任何一丝安全感的人,或者物。
那一晚,她才重新认识了他。
那个自负、执拗、自我为中心的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面。
他酒后失言的话她如今还记得。
那晚……其实他没有真的醉得厉害。男人低头看着月霜洒落在身上形成的阴影,若有所思。
他低声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他想杀死她再自杀,他想毁掉所有与她有关的人,他想她笑是因为他而笑……
他心中有那么多黑暗,那么浓,他说他想放弃,远走高飞,可就像一个瘾君子在戒断一般,反反复复,贪婪地去了解有关她所有的事,然后陷得更深。
他该怎么解脱。
爱而不得至深处,只想寻求解脱。
他太累了。
他是不是不够爱她了。
可他不能不爱她。那是第一缕驱散他心中阴霾的光啊。
但是……
救赎还是温暖什么的,果然靠得太近也不行啊。或灼伤自己的。
他在她面前,借着醉酒,哭得那么难看,却也让她心疼。
但那不是爱。
她不爱他了,但仍旧希望他能开心,找到自己的幸福。他想要的她永远都给不了。
她以前那么恨的人,曾祈祷他狼狈,但真的发生时却不舍得了。
现在,他们重新认识,以新的身份出现在彼此的世界里。
这似乎是上天给予他们新的机会去考虑彼此的关系。
但是……
宋浅蓝分不清这种情感。爱吗……似乎又不是。
某种遗憾而已。
她的人生中每个记忆似乎都被那个幽灵一般的人占据了,那双眼睛,那副表情……
以及那个离开的沉默的背影。
她拉开窗帘,让冷风吹进来,看到淡漠疏离的五官中,多了几分熟悉的执着和忧伤,几分晦涩难懂的深情。
冷凝的脸上被清辉的月光镀上一层寡淡的光泽,修长的身影在昏暗中更显萧索沉寂。
“路未铭,我在一起吧。”她说。
可他拒绝了。
他说,“我不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四个字,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离开他之后他开始明白自己的好,他愧疚,用各种方式对她好,弥补她,不止一次表白,说过无数的我爱你……
她那时并不相信,觉得他那种人只爱自己。
可看到他那些几十年前的蒙了尘的却精心保留的留给她的遗物——未寄出去的一沓沓信时,她突然放声大哭。
现在听他说他不爱她时仍然很想哭。
单行线上,她走得太前,他却一直在原地,就算回头碰到的那个他也不再是那个曾让她飞蛾扑火矢志不渝地爱着的男人了。
那个男人死了。
活下来的是另一个路未铭,一个在跌跌撞撞中懂得爱人爱己的路未铭。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他说。
是的,朋友……
“你好,朋友。”她笑着打招呼。伸出的手指节修长,指甲干净。
他握了上去,“你好,朋友。”熟悉的温暖,让身体本能地一僵。
以朋友身份来相处,没有亏欠与愧疚,没有仇恨,没有纠葛。
他已经学会慢慢放下了,前世唯一的遗憾,或许是至死她都没有回应过吧。
也许,他只需要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我原谅你了。
谢谢你,我已经成长了,可以自己抵挡风雨。
谢谢你,我很好,你走吧。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不是我避之不及的噩梦……
以及,再见。
再也不见。
他们度过了不少温馨的日子,她教会他成长。
他们度过了不少开心的日子,他教会她成熟。
或许……那段记忆是为了弥补他们之间的缺憾吧。
“路未铭醒来时看到护士在帮他细心地擦拭脸,她的手很温暖,阳光洒在屋内,暖融融的,她长得不算好看,但是眉眼温柔,嘴里嘟囔着什么,很有灵气,肉肉的鼻子,肉肉的嘴唇,睫毛很长,眼睛像星星一般,好像会说话……”
“他似刚从漫长的梦魇中初醒一般,脑袋很疼,记忆一下子涌进来,他才想起了一切。他明明在四十岁就应该因为捐肾后感染,加上血管瘤晚期死了,但现在他却回到了三十岁时的车祸。
那场车祸他整整躺了三年,路未铭还记得车祸时他把那个又爱又恨的女人推了出去,然后自己被直直撞飞,在半空中飞了起来,然后重重跌落……
之后便没有了知觉。
他记得这个小护士,三年来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别的护士因为自己是植物人状态,加上创立的商业帝国一夕之间土崩瓦解,为他人做嫁衣一开始没少懈怠,甚至偷偷虐待他,后来因为卷进一系列的商业犯罪调查而很多资产被冻结,宣布破产,甚至连医药费都交不上了而背赶出医院。
但这小护士却收留了他,那自己微薄的工资投在他这个无底洞里,即使他醒来的希望渺茫。
三年后,他醒了。
他给了她一大笔钱,她没有拒绝,他那时便想着她也不过如此,也是为了钱才冒险收留他而已,救他相当于做一笔冒险投资,可他醒来了,还卷土重来,将商业帝国版图拓展,肃清了那些白眼狼,雷厉风行,以他的身份,谁会放过救命恩人的身份不捞点什么?所以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相比于以爱无所图的人,她的真诚倒没那么让他反感。
只是,他还是有些遗憾。
她和那些女人没有什么区别,他没有当面羞辱她,但却在她每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她似乎也知道了,所以没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时他不知道,她因为收留他治好他借了不少钱,同时将她从小拉扯大的舅舅肺癌初期,要花钱,所以她没有拒绝那些钱。
她之所以再出现在他面前是想做点什么,好对得起他给她那么多钱,哪怕是保姆也行。但他将她归为那些企图攀附的小人,没有什么好脸色——事实上他对除了宋浅蓝之外的女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那时,他不知道她是因为同情他孤家寡人,同情他的孤独,同情他对一个人那么卑微却没有回应,是因为习惯,是因为报偶然一次在酒吧为她说几句话免了醉酒险被流氓轻薄的恩,他也不知道……
在她成为护理他的护士之前,他们其实见过不少次。只是每次他都是高高在上的,而她则是毫不起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灰尘。
可她却是这毫不起眼的灰尘带着一颗真诚炙热的心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在他最低落的时刻,在他一无所有,险陷入牢狱之灾,在他像落水狗那样被人嫌弃,卑微求爱却被骂以各种难听的话时,她收留了他——但她不是白收留的,他以后东山再起得三倍还回来。
他那时不知道,她是以这种借口来让他不至于认为自己吃软饭而不自在,自尊心受损,包括之后他确实回归巅峰后拿钱打发她,她仍然只拿了应得的一部分。
那段时间她以自己的保姆出现,尽心尽力照顾,他脾气很大,喜欢摔东西,动不动喝酒,离家出走,她一开始忍让,后来小包子也有了脾气,趁他喝醉打了他。
那个女人给他印象并不深,七年后他给宋浅蓝做捐肾手术,没想到医生是她。
那已经从那个小小的护士成为一流的外科医生,七年的时间她似乎没什么变化,瘦了些,也好看了些,轮廓没那么多肉了,大包子样还依稀可见,眸子星光闪动,让人温暖平静,她也不再是面对他时的唯唯诺诺模样,而是如陌生人一般,镇定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