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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盯着那个“对”字看了好几秒，后背贴着车座靠垫，凉飕飕的。
“A”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精准知道钟卫平会出现在审计会上，还能确认方锐会带他来，这不是随便一个恒信内部员工能掌握的信息层级。
陆战野把车开上了主路，车流不算多，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里看不太清表情。
“你刚才接那个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叶时初扭头看他，他目光没离开前方，嘴唇动了一下。
“钟卫平约你一点半，审计会两点开，中间就三十分钟，他不是想跟你聊天叙旧的。”
叶时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一个副总裁，入职第一天就亲自约见一个新员工，怎么看都不正常。
“你觉得他是想给我立规矩？”
陆战野没直接回答，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慢慢摩挲了两下。
“钟卫平这个人，我从小就见过，我二叔家吃饭他在旁边倒酒，过年他帮着提东西跑前跑后，后来被送出去读书，回来以后就不一样了。”
叶时初听着这话，脑子里浮出一个画面，一个司机出身的人，靠着老板一路扶持爬到副总裁，这种人对二叔的忠诚度，比亲儿子都高。
“他不会轻易动手，但他会先摸清楚你的底线在哪儿。”
陆战野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叶时初听出来了，他话里那层意思是，钟卫平不好对付。
车子拐进小区地库，轮胎碾过减速带，咕咚了一声，叶时初的手机被震得从腿上滑下去，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瞄了一眼屏幕，“A”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了。
上了电梯，叶时初靠在角落里，脑子一直在转。
钟卫平，方锐，周海生，三个人是一条线上的，再加上苏晚晴和宋筱筱，这张网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进了门，叶时初没去书房，直接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把鞋踢掉，光脚踩在地毯上。
“陆战野，我问你个事。”
他正在玄关换鞋，抬了一下眼。
“你当初让我去恒信面试的时候，知不知道恒信里头有这些人？”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整天了，从刚才钟卫平那个电话开始，她心里就一直有根刺扎着。
陆战野换好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条长腿伸直了搁在茶几下面，看着她的眼睛，没躲。
“恒信的面试是陈总自己拍板的，我没插手，但钟卫平在恒信的事我知道，方锐是后来才进去的，时间上比你投简历还晚两个月。”
叶时初听明白了，他不是故意瞒她，是这些事情的发展速度比谁都快。
两个月前方锐还没进恒信，谁能想到现在已经搅成了这个局面？
“那你后来知道了，为什么不拦着我？”
陆战野看着她，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不算笑，更像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因为你不是需要被拦着的人，你是叶建国的女儿，你从省城调查组走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比大多数人都能扛事儿。”
叶时初鼻子酸了一下，没让自己掉眼泪，使劲吸了口气把那股劲儿压回去。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这个男人对她从来不哄骗，觉得她行就是觉得她行，不是那种带着优越感的施舍，是真的尊重和认可。
“那我周一去见钟卫平，你有什么建议？”
陆战野想了一会儿，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杯早就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着她。
“少说多听，他说什么你就听着，别接茬也别反驳，第一次见面他试探你，你也在试探他，谁先露底谁吃亏。”
叶时初点了下头，这道理她懂，查她爸的案子那几个月她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赵培成当面说反签名试探她手里有没有原件的时候，她就是靠沉得住气才没上当。
“还有一件事。”
陆战野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语气变得很认真。
“审计会上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别当场发作，恒信不是菜市场，那些人也不是林晚，在那个环境里，你手上的牌越藏得深，打出去才越疼。”
叶时初被他最后那句话逗笑了，伸手拿起沙发上的靠枕扔了他一下。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愣头青！”
陆战野接住靠枕，顺手塞到自己腰后面，嘴角终于真正弯起来了。
“你不是愣头青，你是我老婆，所以我才多嘴几句。”
叶时初翻了个白眼，起身去了洗漱间，站在镜子前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脸，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刚才那几句话闹的。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拍在皮肤上，清醒了不少。
周一，钟卫平，方锐，审计会，还有那个始终藏在暗处的“A”。
叶时初擦干脸上的水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她从茶餐厅堵过林晚，从省城调查组递过证据，从断电的黑暗楼道里扛过来的，一个审计会而已。
她怕什么？
走出洗漱间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剩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光晕暖暖的打在地毯上，陆战野正窝在沙发里看手机。
“谁的消息？”
“陈总的，他说周一上午他会先跟你单独谈十五分钟，让你九点报到之后直接去他办公室。”
叶时初心里微微一动，陈总这是在赶在钟卫平之前先见她。
这位恒信的一把手，看来心里也不太平静。
“回了？”
“回了，就两个字，收到。”
陆战野放下手机，抬头看她站在走廊口的样子，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条柔和的线。
“叶时初。”
“干嘛？”
“周一我送你到恒信楼下，你上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手机里都有我。”
叶时初站在那里没动，嘴唇抿着，心里那股酸涩又翻上来了，好半天才哼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知道了，陆大律师。”
她走过去坐回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落地窗外头江面黑沉沉的，远处有几栋写字楼的灯还没灭，零零星星的散在夜色里。
手机在茶几上又亮了一下，她扫了一眼，是沈秀兰发来的。
“衣服熨好了挂在门后面，明早别忘了带你爸那张照片。”
叶时初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她爸的照片，她妈让她带着上班。
